梁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周正头上,让他从里到外透心凉。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梁哥,我……”
“闭嘴!总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还想有口饭吃,就立刻!马上!给我离商大小姐远远的!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再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不用等商总裴总出手,我先让你回家吃自己,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周正僵硬地举着手机,站在片场喧闹的角落,却感觉如坠冰窟。
梁哥的话像无数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嘴角那个燎泡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他的愚蠢和狼狈。
他抬眼,茫然地看向片场。
宋闻铮依旧坐在导演椅上,像一座散发着寒意的冰山。商瑜躲在远处的遮阳伞下,像一朵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而他,就像梁哥说的,只是一只惹人厌烦、随时可能被拍死的苍蝇。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冷汗片刻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在真正的权势和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完了吗?
商瑜并不知道角落里周正那通让他如遭雷击的电话。
她只是看到周正接了个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连嘴角的燎泡都顾不上捂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巨大的颓丧和恐慌。
她皱了皱眉,这些人……真是麻烦透顶。
梁哥那通毫不留情、近乎恐吓的电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醒了做着“驸马爷”美梦的周正。
如果说别人劝他,他还能自欺欺人地觉得是嫉妒、是见不得他好,但梁哥不同。
梁哥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广,手腕老道。更重要的是,梁哥对他有知遇之恩。
当初他能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到少主寮夜这个颇有分量的配角,全靠梁哥豁出脸面去周旋争取。梁哥是他的贵人,也最清楚他的斤两和前途。梁哥绝不会害他。
那句“回家吃自己”的威胁,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周正心头。他毫不怀疑梁哥说到做到。得罪了梁哥,再惹上商淮山和裴蔓那样的庞然大物……他在这个圈子里就真的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瞬间压倒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嘴角那个燎泡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这些天的愚蠢和狼狈。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之前那股子打不死的“韧性”和“热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片场,他彻底成了隐形人,远远看到商瑜的身影就绕道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偶尔避无可避需要同框,他也像见了猫的老鼠,眼神躲闪,动作僵硬,连句“商老师好”都说得磕磕巴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商瑜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看着那个烦人的身影终于不再如影随形地黏着自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被搬开了一块,连带着片场燥热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不少。这也算是她最近遇到的难得的好事了。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氛围取代了—她和宋闻铮之间那无形的坚冰,非但没有因为周正的消失而融化,反而冻得更厚实了。
一种黏稠而尴尬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两人隔绝开来。
中场休息时,商瑜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躺椅。好巧不巧,宋闻铮也正拿着剧本和水杯走向导演椅旁边的休息桌。
两人的路线在休息区边缘短暂交汇。
商瑜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宋闻铮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带着点冷冽香气的味道。商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剧本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而宋闻铮呢?
她仿佛根本没看见商瑜这个大活人,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那阵熟悉的冷香擦肩而过,留下的是更加冰冷的空气和商瑜心里那瞬间塌陷的失落感。这不是她想要的吗?宋闻铮真的不理她了,她不是该感到高兴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下午有一场商瑜和孟千华的对手戏,情绪比较复杂。宋闻铮要给两人讲一下走位和情绪层次。
她拿着剧本走过来,站在商瑜和孟千华面前。
商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宋闻铮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她,落在孟千华身上,语气是一贯的冷静专业,条理清晰地讲解着孟千华饰演的玉衡将军此刻的心理活动。
商瑜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晾在一边。直到该讲商瑜的部分了,宋闻铮才终于将视线投向她。但那眼神只有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道具。
宋闻铮的语速平稳,用词精准,讲解的内容无可挑剔,商瑜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却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僵硬地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讲完,宋闻铮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连一句“明白了吗”都吝于询问。
商瑜站在原地,看着宋闻铮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堵在喉咙口,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冰冷,让商瑜度日如年。
她像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蝴蝶,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飞不出去,只能徒劳地扑腾着翅膀,撞得自己生疼。
每一次和宋闻铮的“接触”,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眼神交汇,都像在心上扎了一根小小的刺,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