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纪将录音带和日记本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的暗袋里。夜深了,餐馆早已打烊,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醉汉的喧哗声。她拉上背包拉链,环顾四周——夕凪亭今晚感觉格外空旷,每一处阴影都仿佛藏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千鹤小姐,美纪轻声呼唤,如果你还在,请给我一个信号。
寂静。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回应她。
美纪叹了口气,关掉主灯,只留下吧台一盏小灯照明。她需要计划下一步——这些证据足以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火灾,但对方是个有黑道背景的成功商人,直接去警局可能并不安全。
正当她思考时,餐馆前门的玻璃突然传来的一声轻响。美纪警觉地抬头,看到一个黑影迅速从门外闪过。
心脏瞬间加速跳动。她悄悄移动到窗边,借着街灯的光亮,看到对面巷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正对着手机说话,不时看向餐馆方向。
美纪立刻蹲下身,背贴着墙。中岛健太已经派人监视她了。她摸出手机,犹豫是否该报警,但随即想到——报警说什么?有人站在街道对面?这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在这时,餐馆后门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撬锁!
美纪的血液几乎凝固。她迅速关掉吧台的小灯,整个餐馆陷入黑暗。后门的声响停止了片刻,然后又继续,更加急切。
前门有监视,后门有人闯入。她被包围了。
美纪颤抖着拨通了田中先生的电话,压低声音:田中先生,有人要闯进餐馆,可能是中岛健太的人!我在后厨储藏室...
电话那头田中先生立刻回应:坚持住!我马上报警并赶过来!
挂断电话,美纪听到后门一声被撬开了。沉重的脚步声踏入厨房,伴随着男人的低语:...找到那个贱人...销毁所有东西...
美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躲进储藏室,轻轻关上门。储藏室没有其他出口,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但她别无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下扫过。美纪紧咬下唇,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暴露位置。
突然,餐馆里所有的灯同时亮起,然后又全部熄灭。闯入者咒骂了一声。紧接着,厨房的锅碗瓢盆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什么鬼东西?一个粗犷的男声惊恐地喊道。
美纪知道,这是千鹤的幽灵在干扰他们。她趁机摸出手机,再次给田中先生发了一条短信:他们在厨房,至少两个人。
储藏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起来。美纪后退到角落,抓起一罐辣椒粉作为武器。门被猛地推开,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她的眼睛。
找到你了,小婊子。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冷笑道,把东西交出来。
美纪将辣椒粉罐藏在身后:什么东西?我这里只有食材。
少装傻!男人逼近一步,老板说你知道是什么——录音带、日记本,所有关于那家破餐馆的东西!
另一个同伙也出现在门口:跟她废什么话,搜!
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时,储藏室的架子突然剧烈摇晃,几十个调料罐砸向两个闯入者。其中一罐番茄酱在墙上爆开,鲜红的液体如血迹般流淌。
妈的!这地方闹鬼!一个男人惊恐地后退。
别胡说!另一个虽然嘴上强硬,但声音已经发抖,抓住她,我们走!
美纪看准机会,将整罐辣椒粉撒向两人,然后趁他们捂眼惨叫时冲出储藏室。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餐馆前门,却发现门外站着更多穿黑西装的人。
转身想逃向后门,却看到最初那两个闯入者已经从辣椒粉的刺激中恢复,正愤怒地追来。美纪被困在了餐厅中央。
跑啊,继续跑啊!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着逼近,老板说要把你和那些证据一起处理掉,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一声点燃火苗。美纪的瞳孔收缩——这一幕与录音带中千鹤临终前听到的声音何其相似!
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到我们?男人挥舞着打火机,等这里烧起来,看那个死鬼还能做什么!
他示意同伙抓住美纪,自己则走向厨房的煤气阀。美纪奋力挣扎,但敌不过两个壮汉的力量。她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人打开煤气阀,刺鼻的煤气迅速充满空间。
闻到了吗?男人变态地深吸一口气,这是死亡的味道。二十年前那个贱人也是这么闻着它死去的。
他举起打火机,准备制造一场煤气爆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餐馆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所有灯光疯狂闪烁,然后全部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却奇迹般地避开了美纪。
什么鬼——闯入者的话戛然而止。
在厨房门口,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身影逐渐显现。不再是模糊的阴影或扭曲的鬼脸,而是清晰的森田千鹤的形象。她穿着被烧毁的和服,长发飘动,眼睛不再是黑洞,而是充满悲伤与愤怒的人眼。
千...千鹤?美纪轻声呼唤。
幽灵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盯着那个拿着打火机的男人。后者脸色惨白,手剧烈颤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千鹤的幽灵抬起手,指向他。男人的身体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一样,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他的同伙惊恐地松开美纪,转身就逃,却发现前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煤气浓度越来越高,任何一点火花都会引发爆炸。美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她挣扎着爬起来,向千鹤喊道:够了!千鹤小姐,我们得离开这里!
幽灵转头看向美纪,眼神变得柔和。她轻轻一挥手,前门猛地弹开,那几个黑西装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美纪冲向门口,却停下脚步回头:千鹤小姐,你也走啊!
幽灵悲伤地摇摇头,指向厨房。美纪这才注意到,在煤气阀旁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男人身影——年轻时的中岛健太,正保持着开阀门的姿势。这是二十年前那晚的残留影像。
原来如此...美纪明白了,你一直被困在那晚的场景里。
幽灵点点头,然后突然警觉地看向门外。远处传来警笛声,但还有一个引擎声正在快速接近。
一辆黑色奔驰急刹在餐馆前,中岛健太本人从车上冲下来,脸色狰狞。他看到美纪还活着,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手枪。
贱人,把东西交出来!他怒吼道。
美纪后退几步,却被门槛绊倒。中岛健太举起枪,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千鹤的幽灵闪现到美纪面前。子弹穿过幽灵半透明的身体,击碎了后面的玻璃。
中岛健太看到幽灵的脸,瞬间面如死灰: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烧死的!
千鹤的幽灵向他飘去,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燃烧的脚印。中岛健太疯狂地开枪,但子弹对幽灵毫无作用。
是你...逼我杀你的!他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块地值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宁愿守着破餐馆也不肯卖!是你逼我的!
这番自白刚好被赶到的警察听个正着。田中先生带着五六名警官冲过来,迅速制服了中岛健太。
不!你们不明白!中岛挣扎着指向幽灵,她在那里!她要杀我!
警官们困惑地看着他指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在他们眼中,中岛健太只是在对空气发狂。
带走。年长的警官摇摇头,看来是疯了。
当中岛健太被押上警车时,美纪看到千鹤的幽灵站在餐馆门口,静静注视着他。二十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洗雪。
谢谢你,千鹤小姐。美纪轻声说。
幽灵转向美纪,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安息吧。美纪抹去眼角的泪水。
田中先生走过来扶起她:你没事吧?证据安全吗?
美纪点点头,拍了拍背包:都在这里。中岛健太刚刚还在警察面前亲口承认了谋杀。
太好了。田中先生松了口气,这案子终于可以了结了。
警察封锁了现场,因为煤气泄漏的危险,消防员迅速处理了隐患。美纪作为重要证人被带到警局做笔录,她交出了录音带、日记本和照片,这些将成为关键证据。
第二天,大阪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起事件:知名连锁居酒屋老板涉嫌二十年前谋杀被捕录音证据揭开尘封悬案。中岛健太被控一级谋杀和多项商业犯罪,他的餐饮帝国一夜崩塌。
一个月后,美纪重新装修了夕凪亭。在清理地下室时,她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千鹤的一些私人物品——发簪、手帕,还有一张她和父亲的合影。美纪将这些物品妥善保管,在餐馆后院的小神社里为千鹤立了一个牌位。
开业那天,田中先生和许多老顾客都来了。美纪宣布将餐馆改名为千鹤亭,以纪念那位不幸的前辈。大家都举杯致敬,没有人注意到,在餐馆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微微点头,然后永远地消失了。
从此以后,千鹤亭的生意越来越好,但再没有任何灵异现象发生。美纪依然每天工作到深夜,独自穿过大阪的街道回家,但她不再害怕阴影中的动静。
有时候,在雨后的夜晚,美纪会梦见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樱花树下对她微笑。醒来时,她总能闻到淡淡的樱花香,仿佛某个灵魂终于找到了安宁。
而那块曾经频繁出现鬼脸的墙面,现在挂着一幅樱花盛开的画作,画框下方的小牌子上写着:
纪念森田千鹤——一位热爱美食与生活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