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初秋,大阪上空笼罩着薄暮的阴翳。英和女子大学的红砖墙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血色。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染上金黄,但空气里仍残留着夏末的闷热。下课钟声敲响后,学生们像潮水般从教学楼涌出,唯有西北角的旧校舍静立在愈发浓重的阴影中,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文艺部的活动室位于主楼三层,窗户正对着那座废弃已久的木质建筑。部长清水绫香推了推眼镜,将一本泛黄的相册摊在桌上。她是法律系三年级生,齐肩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就是我们学园祭企划的关键。”她指着相册上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中是战前的旧校舍,门前台阶上站着一群穿袴服的女学生,面容模糊,唯有中间一人的脸异常清晰——那是个神情阴郁的少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一年级的远藤晴美凑近细看,不禁打了个寒颤。“部长,这照片有点吓人啊...”
“所以才够刺激。”二年级的佐伯由纪子撩了撩卷发,嘴角扬起,“普通的怪谈展太老套了。我们要做的,是真实记录灵异现象。”
角落里的铃木纪子默默整理着文书。她是文艺部最安静的成员,负责记录部活日志。而一年级的田中美奈子则兴奋地拍手:“太好了!我最喜欢怪谈了!”
绫香翻开笔记本。“旧校舍最着名的怪谈是「十三阶阶梯」。”她压低声音,“据说午夜时分,旧校舍西侧楼梯会多出一级台阶。踏上第十三阶的人,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老掉牙的故事了。”由纪子不以为然。
“但去年有两个男生去试过。”晴美抱紧手臂,“一个退学了,另一个...听说进了精神病院。”
纪子突然抬头:“学生手册第38条明确禁止夜间进入旧校舍。去年十月之后,校方加固了所有入口。”
美奈子眨着眼睛:“为什么是十月?”
室内陷入沉默。窗外,最后一线阳光被夜色吞没,活动室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声。
“因为去年十月,有人在旧校舍失踪了。”绫香合上相册,“音乐系的女生,至今下落不明。”
不安在空气中弥漫。由纪子突然站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去验证一下如何?反正明天是周六。”
这个大胆的提议遭到纪子的强烈反对,但美奈子兴奋附和,晴美犹豫不决,而绫香在沉思后竟点头同意。纪子最终被多数人说服,但要求详细记录每个人的行动轨迹——这是她面对不安时的习惯。
深夜十一点,五个身影溜出宿舍。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旧校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木质外墙布满裂痕。后门果然如纪子所说被木板钉死,但由纪子发现地下室的气窗松动了。
“看来有人先来过了。”她撬开生锈的合页,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手电光扫过废弃的课桌椅,像一群僵硬的尸体。楼梯在西侧尽头,木质踏板因潮湿而变形。绫香数着台阶:“一、二、三...十一、十二。”
“只有十二阶。”美奈子失望地说。
由纪子踏上第一阶,木板发出呻吟。“等午夜准点再数。”她看了眼腕表,荧光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她们在楼梯口围坐,点燃带来的蜡烛。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影在舞动。晴美紧紧挨着纪子,后者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十一点五十九分,地下室温度骤降。美奈子搓着手臂:“突然好冷...”
“别说话。”绫香紧盯台阶,“时间快到了。”
当时针分针重合在十二点整,楼梯突然发出吱嘎声。在第十二阶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渐渐凝结出一级透明的台阶。
“第十三级...”晴美声音发颤。
由纪子毫不犹豫地踏上台阶。当她踩上第十三阶时,蜡烛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她的轻笑:“什么嘛,根本——”
话戛然而止。手电筒重新亮起时,由纪子僵立在楼梯顶端,面如死灰。她指着空无一物的墙面:“那里...有个穿白襦袴的女人在梳头...”
众人惊慌失措地逃离旧校舍,没人注意到纪子落在现场的笔记本。更没人发现,相册中那个神情阴郁的少女——小泉八重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抹诡异的光泽。
回到宿舍后,由纪子一直沉默。凌晨三点,她给绫香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楼梯上...不止一个人...”
次日清晨,由纪子被发现倒在旧校舍前。警方报告称其失足坠楼,但现场勘验的刑警在楼梯间发现了异常——第十二阶上方有非自然的磨损痕迹,仿佛常有人站在虚空处。
绫香在整理遗物时,找到由纪子偷偷藏起的战时报纸复印件。1943年的报道记载:英和女校学生小泉八重因告发师生反战言论被孤立,某夜从旧校舍楼梯跌落身亡。验尸官指出,她的骨折方向与坠楼轨迹不符,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拖拽所致。
报道边缘,由纪子用红笔潦草写下一行字:
“十三阶不是幻觉,是邀请。”
绫香攥紧报纸,望向窗外阴沉的旧校舍。她意识到,昨夜他们开启的,远不止一场游戏。而第一个牺牲者已经出现,诅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