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指尖在茶盏边沿来回摩挲,盯着满桌的水字:“看来这些事的大概已有了眉目,你们的大将军与太师联手,从矿中秘密私运矿产,只不过这中间谁主谁次,还尚未可知。”
“这样看来,那从长春城运来的花车队,为何会半途莫名卸重,大概也是明了了。”宣赫连抬手指向刚才不小心滴落了茶水的“七宝山”三个字说:“运的是矿资!”
“大约是了。”宁和又点了点茶水,在桌上边缘处画了几条线出来:“这边是长春城界内,这边是迁安城界内,而这就是你们盛京界内,中间这条一分为二的河道便是宝汇川,车队是在三界交界处停留了一日,之后无端卸重,说明那些矿资是从长春城运出,在这里转而走了水路,一路南下而去!”
“转水路南下……”宣赫连看着那条一分为二的河流分叉说:“只是不知究竟是去往盛京,还是翠屏城……”
“其实这也不重要。”宁和说着,抬眼看看莫骁,示意他将桌面擦净,莫骁领会其意随即一抹,便将方才布满千丝万缕线索的桌面一擦而净,转而出去唤来徐泽,将一应饭食尽数端进雅间。
“先吃些东西。”宁和说罢回头冲莫骁点了点头,宣赫连也同样给荣顺使了个眼色,两名贴身护卫便一起出门,在门外距离春语阁最近的散桌用饭。
宣赫连最先夹起一块火红的豆腐,宁和看着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能接受这辛辣之物。”
“从前少食辛辣,并非是我不喜,而是盛南少见罢了。”宣赫连说着又夹了一块说:“如今你这宁德轩在此,总叫我对这一口异国佳肴念念不忘。”
宁和微微一笑,同样拿起筷子准备用饭,边夹菜边说:“你说,若是你们盛南的姑娘,可会喜欢这等异国美食?”
宣赫连抬起头看向宁和:“你是说……那个陶穆绣?”
宁和微微颔首:“正是,你手中那个仇瑛所述之事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个陶穆绣的身上,并且她并非一人,而是与她兄长同行,若我直觉没错,我想可能那玉佩的关键是在那女子的兄长身上。”
宣赫连思忖着宁和的话,正欲张口,宁和继续道:“不过还需要你出面,去与那仇瑛劝说一番,他手中那枚玉佩借我一用。”
“这事好说,想必他也是愿意为了他哥哥,暂借玉佩。”宣赫连朝着门口唤了一声荣顺,随即他便立刻出现在春语阁门外,宣赫连将他叫进屋里,耳语几句之后,荣顺便得令离去,转而又问宁和:“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计划如常。”宁和夹着菜,微微一笑说:“虚实已然颠覆,我们此时已经是占据了主动地位,接下来便是要使个双环计,彻底摸清他们的底细!”
宣赫连看着宁和:“以二谋合一计?”
“以逸待劳,无中生有!”宁和咽下口中的饭食继续说:“如今在这盘棋局里,虽然我们还未必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地位,可他们却已然失去了主动,既如此,我们大可以不变应万变,同时在给他们制造一点点虚实掺半、真假难分的消息,以扰乱他们对我们的判断,如此一来,他们会急于传递消息互通有无,我们便有机可乘,从中截获到真正的消息。”
“妙计!妙计啊!”宣赫连一拍桌子说:“好一招以静制动,既可混淆视听,又可诱得他们频频接触,我们从中即可摸出矿山秘事!”
“嗯,如此一来,我们只需一点点稳步布局即可。”宁和点点头看向宣赫连说:“一会儿等荣顺将玉佩带来,下午我便去一趟岳华楼,将玉佩‘物归原主’,顺便邀请她兄妹二人同游万花会。”
宣赫连想了想说:“既然如此,不如让仇瑛亲眼认一认人!”
宁和稍加思索,点头道:“这样更好。”说着话夹了菜正准备送进口中,又放下筷子说:“对了,赫连,还有一事,恐怕只能你多费心了。”
“什么事?”宣赫连吃着饭菜随口便说:“你说便是了。”
“徐泽应是无碍了,倒是无需再替他担心,但是那个王毅……”宁和拿着筷子盯着夹起的菜若有所思地说:“若是再在我院中住下去,恐怕我难保他周全。”
“嗯,这事我想过。”宣赫连看向宁和颔首说道:“仇瑛、王毅和赵伶安,这三人过几日随我回盛京,一来我可保他们三人周全,二来这三人也是此事件中的关键证人,也方便我随时询问细节。”
“仇瑛和王毅随你去,但赵伶安就不必要了。”宁和抬手正要拿茶壶,宣赫连抢先拿起水壶,分别斟满了两人的茶盏,放下茶壶示意宁和继续说便好。
宁和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继续说道:“赵伶安与他们二人情况不同,他的身份尚且并未暴露,当时他从村子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被人发现,所以他在我身边留着无碍的。”
“既如此也好,只要你说无事就行。”宣赫连想了想,看着宁和说:“不如……宁和……”
“嗯?”宁和咽下口中的饭菜问:“怎么?”
宣赫连思忖片刻说:“你跟我去盛京吧?”
宁和低头继续吃饭,没有说话,宣赫连又说:“权当是我邀请你做我府上门客,做我的谋士军师。”
宁和仍不发一语,宣赫连见状放下筷子,只静静等待宁和的反应。
片刻之后,宁和也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宣赫连说:“此事尚未了结,变数太多,而且你我之间总是有诸多不便,我可助你破局,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宣赫连闻言宁和婉言相拒,心中绅士惋惜,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中一闪:“眼下不是时候,那何时是时候?”
宁和轻声笑起说:“七宝山一事浮出水面之后,否则,恐怕你这封地都要受累。”
宣赫连想起这几日的花车事件,思来想去宁和的话的确没错,如今这局势,他们下手不顾百姓死活,若是这没个有成算的人,恐怕又要有不少无辜受累了。
宁和看他思绪万千,便继续说道:“我猜你也想到了,你离开盛京他们更好动手,而你若是回去他们便再难对你下手,就难保会对迁安城出手了。”
“等到时机合适……”宣赫连尚未将话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荣顺的低声请示:“王爷,东西拿来了。”
宣赫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进来吧。”
荣顺得令进了雅间,宣赫连看着荣顺朝宁和点了点头,荣顺随即将玉佩双手奉至宁和面前,宁和接过玉佩在手中细细查看一番说:“虽不是什么好玉,可这斑驳的痕迹看得出,贴身多年了,也是牵挂了多少思念在这里……”喃喃自语的话,好似是对自己说的一般。
宣赫连轻轻咳了一声,宁和转而看向荣顺连说:“一会儿还得辛苦你再跑一趟了。”
荣顺一脸茫然,宣赫连说:“嗯,你去府上把仇瑛接出来,记得给他乔装一番,尽量别让旁人看见他的面容,然后在万花会双喜居后巷等着我。”
荣顺闻言稍显为难地说:“王爷,他那么执拗,能听我的吗?”
“你只要说,是去认个人,或许是安大将军府上的人,也许此人与他哥哥仇莽的死有些关联,他定会随你出行。”宣赫连想想又嘱咐了一句:“切记告诉他,若是认出了人,千万不要激动,只要将结果告诉你便好!”
“是!”荣顺领命转身出了春语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