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空而下的雨帘打在琉璃瓦顶上,斜斜掠过青砖墙垣的雨丝,震得铜铃在暮色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灯火通明的清韵堂里被炉火烘的温暖如春,宁和坐在八仙桌前,手执银筷拨弄着面前瓷碗中的龙井虾仁,团绒在一旁也学着宁和的样子,用自己的爪子拨弄着它面前那大瓷盆中的白水虾仁。
“别拨弄了,搞得你那小狐子也跟着学!”宣赫连看着宁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在想什么?看你这心神不宁的样子。”
宁和闻言转头看向团绒,果真正学着自己拨弄着虾仁,随即便夹起虾仁送进口中,团绒也学着一口吃了下去,宁和冲着团绒微微一笑说:“好好吃饭。”
宁和吃完了虾仁,放下银筷若有所思地说:“迁安城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无非就是再留些时日,稳住常大人罢了。”
宁和欲言又止,宣赫连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是在想盛京那边的事?”
宁和微微点了点头说:“这迁安城里的事,其实到目前看来,已然明晰许多,只不过其中还有个别疑点未解,可这些疑点的关键,都是在盛京之中,恐怕你此次回京,便真的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了。”
宣赫连冷笑一声说:“这又如何,我自从承袭以来,哪一刻不是站在风浪之上的,还能怕这点浪花不成。”
“大约……”宁和想了想,垂眉看着手中的银筷,缓缓开口道:“这风浪若是再起,恐怕是要颠倒乾坤了……”
“什么?!”宣赫连闻言低声急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宁和面露担忧之色说:“赫连,你当真不明吗?”
宣赫连闻言也是逐渐严肃道:“你是说那矿山之事?”
宁和微微摇头:“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首先是我在宁德轩开业前,招人的时候就发现有问题了,这事此前已经与你说过了,百姓多在家中闲置无业,问题已是很明显了吧?”
宣赫连点点头,没有说话,看看宁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宁和便继续说道:“其次你们盛南兵权的“统、调”竟在大将军一人手中,独揽军权岂非养虎为患?”
宁和稍作停顿看了看宣赫连说:“而眼前最明显的事,就当属矿山之事了,暂且不说那矿中究竟秘密私吞了多少金银,单就是被隐藏了这么长时间的一条运河,就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性!”
宣赫连越听宁和说下去,眉头皱的越是紧迫,宁和见状轻声问:“还要我继续说吗?”
宣赫连面容严肃,紧皱着眉头看着宁和点了点头,宁和微微颔首继续说:“走河道营生的漕帮,现在看来,也是与你们那位手掌财权的殷太师有所瓜葛,若是掌握着河运,或许在南北货价上便可做许多手段,更何况眼下他已经暴露,被迫一把大火烧毁户部,那么他想掩盖的账面,可就不简单了。”
“若只是一两册账目有出入,倒也是用不着放火烧楼……”宣赫连口中喃喃道。
宁和点头温声说道:“你们户部夜遭祝融一事,这其中的蹊跷还尚未明朗,或许有着比你我想象更加出格之事,也未可知了!”
宣赫连深深倒吸一口冷气对宁和说:“难道你认为……”
“并非没有可能。”宁和也是面色十分不安道:“你此次返京定要留意这些动向,我心中总有些不好的直觉,或许是我经历过之后,如今也像惊弓之鸟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在心头悬起一把利刃,时刻警醒着自己……”
宣赫连闻言拍了拍宁和的后背:“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助你!”
宁和摆摆手说:“日后再说,眼下先把今晚的事安排好。”
“嗯!”宣赫连看向衡翊问道:“今晚黑刃都有谁在值守?”
衡翊随即答道:“回禀王爷,现在因孔蝉已进入常大人府上,所以原先在那边值守的另一人——叶鸮就撤下来了,陈璧和梁鸩两人换班值守在明涯司。”
“嗯,知道了。”宣赫连想了想说:“这样吧,叫叶鸮过来。”
“是!”衡翊得令转身离去,片刻便带着叶鸮一同回到了清韵堂来。
“王爷,您吩咐!”叶鸮抱拳行礼道,宣赫连点点头说:“今晚子时,到西城门佯装常泽林的师爷,去接应安大将军派来的线人。”
“是!”叶鸮领命后问道:“王爷可有何叮嘱?”
宣赫连思忖片刻说:“常泽林的陈师爷你也见过了,学个大概便是了,想来从盛京而来的线人应是没见过陈师爷的,只不过还需要个理由罢了。”
“理由……”宁和想了想说:“那常大人前几日不是已经给你送来了吗?”
宣赫连回忆了一下,一拍大腿说道:“没错,就这么说。”转而看向叶鸮说:“你便称,前些日常泽林制毒时,不慎沾染了一些提炼出的花毒,眼下几日正卧床不起,毒素尚未清除干净,但眼下已到了约定之日,不得已之下,这才只好派你这个师爷前往接应。”
“是,属下明白了!”叶鸮得令应声,宣赫连看看宁和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吗?”
宁和点点头对着叶鸮说:“你见了人之后,定要先发制人,首先要求验一验他身上的印记——耳后的三颗朱砂痣!”
“这……”宣赫连想了想说:“可是有这印记的,都是血鬼骑里的人,可派来的是个线人,未必……”
宁和却是十分肯定地说:“一定会派血鬼骑来!”说罢想了想看向叶鸮说:“不过你需要装作不知道对方身份,就如赫连所怀疑的那般,先要亲口问清对方是什么身份,在他说出自己是血鬼骑之后,你便要立刻要求查看他耳后的三颗朱砂痣!”
叶鸮抱拳礼道:“是!谨遵于公子嘱咐。”
“还有!”宁和连忙说道:“切记要掌握时机,不可让对方先占了主动!”
宣赫连点头道:“是,只要你在对方说出情报,安硕给常泽林究竟秘密传达了什么密令之后,便可将其制服,不过手下收着点,留活口,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是!”叶鸮应声道:“属下遵命!”想了想又问道:“不过,王爷……”
“有何疑虑?”宣赫连看着一脸踌躇的叶鸮,叶鸮满是疑惑地问:“难道这人抓回来了,也安顿去影瘗房?”
“怎么?这有何不妥?”宣赫连问道,叶鸮略显无奈的扣了扣后脑说:“那影瘗房如今还放的下人吗……”
宣赫连思索片刻,想了想这前前后后也的确是抓进去不少人了,虽说关押了不少人,可倒也不至于塞不进一个人了,于是转而对叶鸮点了点头。
宁和却稍显担忧:“说到这,我也想问你,若是你返京了,那影瘗房怎么办?难不成你还留下两三个黑刃来值守吗?”
“这一点以大可放心!”宣赫连胸有成竹地说:“我府上那位康管家,也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那影瘗房的事,交给他我是很放心的!”
二人正欲继续谈论下去时,门外传来孔蝉的询问声:“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是孔蝉?”宣赫连闻声问去,门外孔蝉回应后,宣赫连传他进屋里说话。
孔蝉进屋后紧闭了房门说:“禀王爷,今日常大人下午回到府上便与我吩咐,说是查明了于公子的身份,命我给盛京传消息去,特来请示王爷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