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的袅袅檀香,幽幽地扩散开,将冰如地窖的灵堂更添上了一层缭绕的虚影。
宁和一行人离开灵堂后,赤昭曦再次跪在那蒲团上,面对着宣赫连的牌位低声哭泣,一心只期望着他所信重的这些人,能真的还他一个真相,至少能让他地下有知,也可安心瞑目。
“公主,您别再跪了,快起来吧!”流萤也跪在了赤昭曦的身后,连带着身旁另外两个侍女也一起跪了下来:“公主,您已经多日没有好好用膳了,今日这位公子既然已经到了,您该安心才是啊!”
“是啊!”耳力极佳的那位侍女也一同劝道:“那公子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眼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就算是王爷不在了,可王爷的孩子还在您的襁褓之中啊!”
“本宫的襁褓?”赤昭曦冷哼一声道:“王爷本就与本宫疏离,虽然本宫知道他也不曾去那两个侧室那里,他就是那么一个冷淡性子的人,可本宫如何也无法将他与侧室的孩子放在心上!”
“可……”流萤看了看另外两人,着急地劝说:“那双生子长大了,终究还是要唤您一声母妃的啊……”
“母妃……”赤昭曦说话时眼眶不住的流下泪来:“本宫不稀罕,本宫只想要王爷活过来……可如今,什么都晚了……”
稍作停顿后,赤昭曦唤来侍女吩咐:“流鹊,你去书房,取本宫的笔墨纸砚来,本宫要再抄一遍经书。”
“公主……”流鹊满脸泪痕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赤昭曦,见她毅然的身影毫不动摇,只好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取来。”
听到流鹊离开的脚步声,赤昭曦再次开口:“流珂,你耳力好,今日你听那位名为贺连城的剑客的声音,是否觉得耳熟?”
“这……”流珂仔细回想着刚才贺连城寥寥无几的几句话:“奴婢的确是觉得略有一点耳熟之感,但那种沙哑又不曾听到过,所以奴婢也难以确认是否是您的故人。”
“衡翊、荣顺!”赤昭曦知道他二人一直守在这灵堂的暗处:“你们听来觉得如何?”
衡翊和荣顺听到赤昭曦的召唤,立刻从暗影中旋即转身出来,抱拳对她回道:“回王妃话,属下不曾听过!”
赤昭曦微微闭眼,再次睁开看着牌位说:“灵堂这里不必你们守了,去跟着那个于公子,还有那位贺义士,尽全力协助他们调查王爷之死,有任何消息都要如实与本宫禀告!”
“是!”衡翊和荣顺得令后,便离开了灵堂,转身匆匆去往听竹轩的方向,只留下寒冷的灵堂里,那细弱游丝般低声回旋的啜泣。
当衡翊和荣顺踏进听竹轩所在的西跨院时,被这里死寂的沉默怔了片刻,若不是见到那窗棂后若隐若现的人影,还以为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二人相视一眼后,立刻向主房走去,还未等叩门,便见莫骁从里面为自己打开了门:“就知道你们会过来,我家主子正等着呢。”
衡翊和荣顺进了房里才发现,除了照顾宁和起居的那三人外,莫骁、叶鸮、韩沁、孔蝉、梁鸩、李玄凛等人一字排开地站在宁和身后,只有宁和与贺连城端坐在案前,好似这些人就正在等着他二人的道来,这样子仿佛是要审讯一般。
“这……”衡翊看着这场面怔愣地问:“你们这是何意?”
“梁鸩?李玄凛?”荣顺看到他二人竟然也在这里,诧异地问:“你们不是应该在看守那三人吗?”
梁鸩一脸严肃地回道:“这事不用你操心,那殷思九、李延松和刘淼,早就在城门外与蔺太公分道时,借着人多混杂秘密转移到府邸的影瘗房去了。”
李玄凛接着说:“总不能让我们一行路人模样,押送那三人大摇大摆地陪着于公子招摇过市吧!?”
梁鸩和李玄凛的回话,似乎是堵了荣顺一句,虽是口气不好,但说得也的确在理。
宁和这一行人,一个乘人的马车和一个拉着行装的马车,加之这么多的护卫和几个下人,原本在这繁华的盛京里还不算那般惹眼,可若是再押着三个人同行,那便是要昭告天下了一般。
宁和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对衡翊说道:“我们的确是在等你们,包括这位贺兄,我们现在都很想知道,你们与王爷返京途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为何在你们二人和众多黑刃的保护之下,都未能保全王爷的性命?”
听到宁和提及“王爷”二字时,坐在一旁的贺连城似乎有所触动,端着茶盏的手在不经意间微微轻颤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正常,只是这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衡翊和荣顺的身上,所以他这一点细微的颤动,并未被旁人发现。
“原来是为了这事……”衡翊听了宁和的话,低声喃喃道:“属下就知道,您若要调查,一定会来询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属下明白!”荣顺打断衡翊的嘟哝:“于公子心系王爷安危,您这般责问属下,也是应当的,但两次遇袭,虽然都十分突然,可实际上都在王爷的算计之内,但为何王爷最后会中毒身亡,属下的确是难以解释清楚。”
“你们解释不清楚?”宁和满脸狐疑地在衡翊和荣顺之间审视着:“难道不是你们一直紧随王爷身侧贴身护卫的吗?”
“这事的确有些蹊跷。”衡翊微微垂头回道:“王爷第一次遇刺,是在盛京城外百里地的地方,那天是在凌晨时,正是众人酣睡正熟的时候,忽有三队血鬼骑来袭!”
“三队?!”众人闻言惊讶道,宁和也十分吃惊:“一次性派去了三队血鬼骑,难怪不能再分出人手去迁安城执行任务!”
“迁安城?”衡翊听了这话也是疑惑,但宁和却说:“此事已经不重要了,你继续说究竟怎么回事。”
衡翊点了点头,等不到宁和的解惑,只好自己先将王爷第一次遇袭之事与宁和细细说来。
片刻后,宁和沉思:“所以我在十月初十收到的王爷遇刺的消息时,是王爷即将抵京时在前一日发来的飞鸽传书。”
荣顺点头道:“正是,三只同飞,都是王爷亲笔书信,让吴相放出去的。”
“嗯,三只信鸽我们都收到了!”叶鸮应了荣顺,可宁和又觉得这里不大对:“可叶鸮与我说,王爷此行都是精锐,若只是百里路程,大约一日或再多半日的时间便可抵京了,为何我是在十月十三才再次收到飞鸽传书的?”
衡翊沉重地叹了一声:“就是因为初九那日遇袭之后,折损了一些精锐,这才拖延了行程,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