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时,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提示音。
冯秀梅扒着窗户往下看,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街道像交错的丝线,楼房像整齐的积木。
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飞机稳稳地落在了安海市的跑道上。
打开手机,时间刚过中午,屏幕上跳出高笙离发来的消息:“妈,你们回来了吗?”
冯秀梅笑着回复“马上到”,和赵逸枫拎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舱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
两人打车快到逸尊府时,她忍不住给高笙离打了个电话,是护工小李接的:“喂,你好。”
冯秀梅心里一暖,又有些发酸:“喂,你好,麻烦转告笙离我这就到了,让他再等等。”
“好。”
车刚在逸尊府门口停稳,冯秀梅就推开车门,脚刚沾地,目光就被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牵住了。
牛立冬穿着保镖的职业装,双手插在裤袋里,见他们来了,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妈,爸,你们来了。”他接过赵逸枫手里的行李箱,侧身让出通道,“我带你们进去吧,里面都收拾好了。”
冯秀梅走上前,伸手在儿子胳膊上捏了捏,眉头微微蹙起:“好。立冬,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这里没好好吃饭,净顾着忙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牛立冬挠了挠头,避开母亲的目光,低声道:“没有,妈,我吃得挺好的,就是最近事多,可能累着点。”
他拎着行李在前头引路,穿过雕花的月亮门,往西院走。
刚进西院的月亮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就钻进了冯秀梅的鼻子。
那味道不浓,却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脚步顿了顿,眼角瞬间就有些发热,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看来笙离的药还没停。这孩子从受伤后,每次用药都得遭不少罪,她光是想想,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赵逸枫看出她的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别多想,孩子在呢。”
冯秀梅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湿意憋了回去,扯出个笑脸跟上牛立冬的脚步,只是那脚步,终究是沉了些。
冯秀梅轻轻推开高笙离的房门,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上,肩膀微微耸着。
她放轻脚步走近,声音放得又柔又软:“笙离,醒了?感觉好点没?昨天电话里听你声音还有点哑呢。”
高笙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只闹别扭的小兽,愣是没回头,后脑勺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冯秀梅从包里摸出那盒海鲜酥,塑料包装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绕到男人面前,把盒子举到他鼻子底下,故意晃了晃:“你闻闻,这是什么?特意在海边给你带的,刚出炉时香得很呢。”
男人的鼻尖果然动了动,喉结悄悄滚了一下,脸上却依旧绷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冯秀梅瞧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发间的温度:“还生妈的气呀?是妈不好,昨天没赶过来,让我们笙离等急了。”
这话像是终于戳破了那层紧绷的壳,高笙离猛地转过身,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却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谁生气了?我才不稀罕这个。”
可那双眼睛,早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黏在那盒金黄酥脆的海鲜酥上,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冯秀梅笑得眼角起了细纹,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嘴硬吧你,拿着吃。知道你爱吃甜口的,特意挑了椰蓉馅的。”
高笙离的手指飞快地接住盒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时,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妈。”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捏起一块塞进嘴里,酥皮簌簌地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拍。
冯秀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得满满的,像盛了一汪温水。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赵逸枫投来的目光,他眼里也带着纵容的笑,轻轻朝她扬了扬眉。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这孩子,别扭归别扭,可那点依赖和亲近,藏都藏不住呢。
海风的味道还残留在衣角,可此刻心里头,却被这烟火气烘得暖暖的。有些结,或许解不开,但爱能慢慢把它焐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