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去,把两个人的相拥吻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块儿,像团解不开的乱麻。
王立国轻轻拉开病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不愿打破里面那层奇异的沉寂。
刚退到走廊,就见胖胖站在门旁,高大的身影缩着,眼眶红通通的,正望着病房里那两道身影发怔,不知是被里面的对话触动,还是站了太久冻红了眼。
“杵在这儿做什么?”王立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沉劲,打断了胖胖的出神。
胖胖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慌忙抬手抹了把脸,结结巴巴地应道:“王……王大叔,我来找你。”
王立国眉峰微蹙,视线在他红通通的眼眶上扫过,语气里添了几分严肃:“不在病房守着红梅,跑这儿来做什么?”
胖胖这才想起自己的差事,脸上顿时露出急色,连忙解释:“嫂子担心您,打您电话没人接,心里发慌,就让我过来看看您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刚到没多久,看您在里面说话,没敢打扰。”
他说着,还不忘补一句,“嫂子那边我让几个保镖在门口盯着了,您放心。”
王立国听完,眉头松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电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回去。”
他心里清楚,红梅那丫头定是被高笙勉的事搅得不安,还是赶紧回去吧。
王立国推开病房门时,王红梅正攥着手机坐立不安,见他进来,立刻问道:“爸,您没事吧?刚才打电话怎么不接,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王立国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女儿眼底的担忧,缓了缓语气,“刚在高振辉那儿,碰到点事。”
王红梅心里一紧:“他那边怎么了?身体恢复的不好?”
“不是,挺好的,就是高振辉认出霍秀英了。”王立国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就是当年那个霍美兰。”
王红梅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在高振辉跟前一直隐瞒的名字:“就是……那个以前很有名的明星?”
“嗯。”王立国点头,“当年的事牵扯不少,高振辉一直觉得亏欠她。刚才在病房里,霍美兰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高振辉娶她,明媒正娶。”
王红梅眼睛睁大了些:“那……他答应了?”
“答应了。”王立国语气平淡,“他说欠霍美兰的,要用一辈子还。”
病房里静了片刻,王红梅消化着这个消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那他们是认真的吗?”
“高振辉那性子,吐了口的话不会改。”王立国看着窗外,“至于霍美兰……这些年她过得不容易,或许也是真的想有个归宿。”
王红梅没再说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想起高振辉平时糊里糊涂想媳妇的样子,以为多爱他的媳妇,现在有了霍美兰,竟然再见面不到一个月要娶她,这男人啊……
王立国想起霍美兰刚才在病房里那复杂的眼神,忽然觉得,也许她另有目的。
“爸,”她看向王立国,“那您有没有……”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王立国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几分硬朗,“你养好身体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王红梅看着父亲严肃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王红梅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爸,您刚才去我公公病房的时候,半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她指尖攥着被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立国抬眼看她,眉头微蹙:“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王红梅咬了咬唇,想起高笙婉那句“有人要害你”,心里仍不踏实,“就是觉得最近好像不太安生,担心突然出事,我总有点担心。”
王立国沉默片刻,仔细回想一下。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一闪而过的陌生身影,还有胖胖回来时提到的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不过脸上并未显露半分。
“没什么特别的,医院人多眼杂,难免有些生面孔。”
他淡淡道,语气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我在。”
王红梅看着父亲沉稳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补充:“您也多注意些,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千万别大意。”
王立国“嗯”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做了手术还不休息,老是瞎想干嘛?我现在就看着你,快点睡觉吧。”
他刻意转了话题,不想让女儿跟着烦心。
王红梅知道父亲的性子,再多问也不会说,只好点了点头,心里那份隐忧却像根细刺,始终没拔下去。
王红梅眼皮渐渐沉了下去,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暖光,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她终于抵不住倦意,睫毛颤了颤,彻底合上了眼,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高笙婉就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平板电脑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亮,手指偶尔在平板上轻轻滑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时不时抬眼望一下病床上的人,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角落里,小月正一点点收拾着散落的杂物。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被她压到最低,折叠饭盒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格外清晰,她歉意地朝王立国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活计。
王立国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对高笙婉说:“小婉,这儿有我们呢,你回去歇着吧。”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高笙婉摇摇头,伸手朝他摆了摆,指尖在空气里划过一道轻浅的弧线,像是在说:“没事,我再待会儿。”
病房本就不大,三张椅子加一张病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连转身都得格外小心。这时门被轻轻推开,黄莹探进头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挤在各处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水面起了个细小的涟漪。
当她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熟睡的王红梅身上时,脚步顿住了,没再往里走,只是朝王立国几人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又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