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辉点点头,手里转着手机:“行啊,都结婚了,肯定要拜访下。”
车子平稳地驶入逸尊府,保安远远地就笑着打招呼,小黑放慢车速挥了挥手。
进了北院,小黑想跟着帮忙拿东西,被霍美兰拦了:“不用不用,就一个小包,我们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小黑挠挠头:“行,霍阿姨,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了,你叫我。”
“好。”
关上门,高振辉忽然轻轻拍了拍霍美兰的手:“回家了。”
霍美兰笑着回握住他:“嗯,回家了。”
小黑目送房门合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转身走到外边,靠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拨通了高笙勉的电话。
“喂,老大。”小黑的声音没了方才对高振辉与霍美兰的热络,透着一股沉稳,“高叔出院了,我刚把他们送回逸尊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高笙勉略带沙哑的声音:“恢复得怎么样?”
“看着挺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小黑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过……高叔跟霍姨说,回去安顿好就去领结婚证。”
“什么?”高笙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们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我爸刚出院,折腾这个干什么?”
小黑皱了皱眉,低声道:“听霍姨那意思,是早就商量好的,就等高叔身体好些。刚才在车里,两人说话那股劲儿,挺认真的。”
“不行,不能让他们领。”
高笙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小黑,你想办法拦一下。我这边手头的事走不开,你先去盯着,别让他们真把证领了。”
小黑有些为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老大,这……怎么拦啊?他们俩是自愿的,我一个晚辈,不好插嘴吧?”
“怎么不好插嘴?”
高笙勉的声音冷了几分,“就说我爷爷这边有急事找我爸商量,必须他亲自过去一趟;或者找个由头,让他们先缓两天。总之,在我回去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民政局。”
小黑看着高振辉住的别墅方向,阳光把楼体照得发亮,隐约能想象到楼上那对老人正憧憬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应道:“行,我知道了,老大。我先在这儿守着,有情况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小黑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方才车里的温馨还在眼前,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阴影。
他靠在外面没动,心里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才能既不惹老人生气,又能暂时拦住这事儿。
高笙勉猛地挂断电话,牙齿磨得咯咯响,眉尾拧成狰狞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却像堵着团火,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在通讯录里翻出“爷爷”两个字,电话拨出去的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喂,小勉?”电话那头传来高志鲲沉稳的声音,带着点刚从书房里出来的清润。
高笙勉喉结滚了滚,语速快得像要赶在什么事发生前把话砸出去:“爷爷,是我!我爸,他要跟霍美兰领证了!他说一会儿就去!”
空气静了两秒,听筒里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顿住了。
高志鲲没像高笙勉预想的那样惊讶,只是语气沉了沉:“知道了。”
“您知道?”高笙勉急了,“那您得拦着啊!霍美兰是什么人您不清楚吗?爸他这是昏了头,结婚的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我知道该怎么做。”高志鲲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别掺和,在公司里好好上班。”
“可是……”
“嗯,挂了吧,我知道怎么做。”
高志鲲轻轻说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下决断。
这句话很轻,却让高笙勉莫名定了神,仿佛只要爷爷应了,天塌下来都有个人稳稳地接着。
电话挂断,高笙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晃得他眼晕,心里那团火却像是被泼了瓢冷水,慢慢压下去些,只剩下隐隐的焦灼在等着后续。
高志鲲放下电话,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树皮上的沟壑在夕阳里刻得愈发深。
“李伯,”他扬声唤道,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书房的静,“走,陪我去振辉那里。”
李伯在门外应着,脚步声轻快地去了。
高志鲲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深色羽绒服穿上,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这是他每逢要立规矩时的习惯,仿佛那挺直的领口能替他撑住三分威严。
高振辉的门铃响时,他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霍美兰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猩红的颜色晃得人眼晕。
“爸?您怎么来了?”高振辉打开门,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高志鲲没应声,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红本本,那是提前备好的户口本,边角都被摩挲得发皱。
他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折的老松。
“要去领证?”他开口,视线落在高振辉脸上。
“是,爸,我跟美兰是认真的……”
“你们俩是认真的?”高志鲲打断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还嫌高家不够乱吗?”
霍美兰涂指甲油的手顿住了,脸色微变,却还是强笑道:“伯父说笑了,我……”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高志鲲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锁着高振辉。
“高家这些年人丁本就单薄,好不容易这阵子才平顺了些,你又要惹出些事端来?”
高振辉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婚姻自主了!”
“年代变了,祖宗没变。”高志鲲缓缓站起身,走到高振辉面前,老爷子比儿子矮了小半头,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要是非要领这个证,我现在就重新分配股权,把你那份收回来,反正高家的脸,你也打算扔了,留着你的股份干嘛?”
这话像块冰砖,狠狠砸在高振辉心上。他猛地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在家里教他认字,声音里的郑重仿佛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