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纱被他那句凶狠的“打断你的腿”震住,一时忘了挣扎,但紧接着,腹中传来一阵紧密的坠痛,让她瞬间白了脸,低低呻吟出声:“呃……”
景荇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见她眉头紧蹙,一手死死抵着腹部,方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凶狠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全然的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声音紧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肚子……好痛……”林纱额上冷汗涔涔,声音虚弱。
景荇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却极尽轻柔,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朝着小院的主屋疾步而去,同时对闻声赶来的侍卫厉声喝道:“快!去找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本王找来!”
一时间,小院内人仰马翻。
卧房内,林纱被小心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景荇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战战兢兢的老大夫。他站在床尾,紧握着拳,目光死死锁在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听着她压抑的痛吟,只觉得每一息都无比漫长煎熬。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安危是如何牵动着他的心神。
老大夫仔细诊脉后,擦了擦额角的汗,回禀道:“老爷,这位夫人乃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万幸胎儿暂无大碍,只是夫人需要绝对静养,切不可再情绪,待老夫开几副安胎的方子,按时服用,应可无虞。”
景荇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挥挥手让福田跟着大夫去取药煎药。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将室内照得温暖而静谧。直到这时,景荇才有机会,也有勇气,真正仔细地打量床上的女子。
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厮“阿沙”,她换回了女装,一身浅碧色的衣裙,虽然因怀孕身形臃肿,却更衬得她脖颈纤细,面容柔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因疼痛和虚弱而苍白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她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景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早知道她是女子,却从未想过,恢复女装的她,竟是这般模样。褪去了伪装的倔强和防备,此刻的她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隆起的腹部,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层母性的光辉,柔和了他记忆中所有属于“阿沙”的棱角。
他的目光,最终久久地停留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里,正孕育着他的骨血。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情感,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淌过他冰封已久的心田。是震撼,是责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悸动。他几乎能想象出里面那个小生命正在安然沉睡,这是他景荇的子嗣,是他和眼前这个女子共同创造的奇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她,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只是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
林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以及那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下意识地又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和孩子。
“别怕,”景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大夫说了,你和孩子都没事,但需要静养。”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好好休息,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他没有再提“打断腿”的狠话,也没有质问她为何逃跑,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