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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的最后几天,那件红色的10号球衣,被林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它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温度。

饭桌上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微妙。父亲不再提“为国争光”的话题,只是偶尔会在看新闻时,对着体育频道长吁短叹。母亲则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好吃的,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挽留。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他的一个答案。

但他给不出。

离别的那天,在机场的安检口前,母亲的眼圈又红了。她拉着林风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录像,知道吗?训练别太拼,受了伤就跟教练说……”

林风一一应着,心中满是不舍。

父亲则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才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笨拙的、却无比用力的拥抱。

“爸……”

“什么都别想。”父亲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沙哑而低沉,“安心踢你的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都是爸妈的骄傲。”

那一刻,林风心中那份因为无法回应父亲期待而产生的愧疚,瞬间释然了。他知道,无论他选择哪条路,这份深沉的父爱,都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

返回巴塞罗那的航班上,林风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战术录像或听音乐。他只是靠着舷窗,看着下方连绵的云海,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父亲的剪报本,母亲的蛋炒饭,张指导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以及……那个关于前世的、浸满泪水的梦。

【共鸣之心】,第一次,将“聆听”的对象,对准了他自己。

他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两个同样真实、同样强烈的“声音”。

一个声音,属于“教授”。它冷静、理性,告诉他,他的职业生涯正处在黄金上升期,巴塞罗那的体系是他成功的基石。任何长途的飞行、低水平的比赛,以及潜在的伤病风险,都可能毁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的责任,是为这家给予他一切的俱乐部,带来更多的冠军。

而另一个声音,则属于那个曾经在工体看台上呐喊的、平庸的球迷“林风”。它狂热、感性,告诉他,那件红色球衣,是他两世为人,都无法割舍的梦想。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是他的根,是他灵魂的颜色。穿上它,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责任,只是为了圆一个最纯粹、最卑微的梦。

两种声音,在他的内心,激烈地交战,让他头痛欲裂。

回到巴塞罗那的第二天,林风主动约了索菲亚。他们没有去医疗中心,只是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夕阳下的巴塞罗内塔海滩上,并肩散步。

“我遇到了一个……难题。”林风看着远方的海平面,缓缓地,将中国足协的邀请,以及父母截然不同的反应,都告诉了索菲亚。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重生的秘密。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索菲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你问错了问题。”她的声音,像海风一样,轻柔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一直在问‘我应该怎么做?’,这是一个关于‘责任’和‘义务’的问题。但你忘了问自己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怎么做?’”索菲亚说,“这不是关于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也不是关于巴塞罗那俱乐部或者中国足协。这是关于你,只关于你自己。抛开所有外界的因素,你的心,到底想不想穿上那件球衣?”

林风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穿着盗版球衣,在看台上声嘶力竭的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我明白了。”他看着索菲亚,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当晚,林风在自己的公寓里,给父亲林建业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爸,我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林风甚至能听到父亲那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但是,不是现在。”林风继续说道,“请您转告张指导,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还不够强。巴塞罗那需要我,我也需要在这里,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去承担那份重量。请他,也请国家,相信我,也等等我。”

“需要……多久?”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风看着墙上那张新赛季的赛程表,目光最终,落在了2006年夏天,那个属于全世界的足球盛宴上。

“等到……德国世界杯之后。”

他做出了一个约定。一个对他自己,也对那个遥远故土的约定。

挂断电话,林风感觉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做出最终的选择,但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第二天,新赛季的集结号角正式吹响。当林风走进更衣室时,他发现自己的衣柜,已经被工作人员挪到了更靠近普约尔和哈维的核心区域。

而衣柜上那个属于他的“24号”号码牌旁边,多了一份崭新的、配得上他核心地位的长期合同,以及一张小小的、来自俱乐部高层的便笺。

上面写着:“林,欢迎回家。另外,下赛季,哈维想让你和他一起,守护巴萨的中场。他希望你能穿上他身边的那个号码。”

林风抬起头,看向哈维空着的、紧邻的那个衣柜。上面,一个传奇的号码,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6号。

王冠的重量,不仅有责任,更有……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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