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塞罗那的包机降落在埃尔普拉特机场,当那架印着俱乐部徽章的飞机,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和数千名球迷的山呼海啸中,缓缓滑行时,整个加泰罗尼亚,都像是在迎接一位凯旋归来的国王。
而这位国王,只有一个名字——林风。
第二天的所有报纸,都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笔调,为他献上了最华丽的赞美诗。他不再是“教授”,他被冠以了“El Filosofo”(哲学家)、“El Rey del tablero”(棋盘之王)等等一系列听起来近乎神话的称号。
甘伯体育城的训练场,第一次,因为一个球员,而变成了旅游景点。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和记者,将训练基地外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只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在老特拉福德,用智慧“将死”了弗格森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在这片堪称巅峰的荣耀光环之下,林风,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他最熟悉的,也最依赖的战场——战术分析室。
在备战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第二回合的、第一堂战术课上,当里杰卡尔德和滕卡特,像往常一样,将曼联的资料调出来,准备进行复盘时,整个房间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越过了他们,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6号身上。
他们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哲学家”的论断,等待“棋盘之王”的下一步棋。
连哈维,在分析对方中场漏洞时,都会习惯性地停下来,问一句:“林,你怎么看?”
林风,第一次,感受到了王座的阴影。
那阴影,名为“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有答案。他应该能像破解第一回合那样,再次,找到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神之一手”。
但他没有。
“我不知道。”
当他面对哈维的提问,说出这句实话时,整个战术室,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充满了失望的安静。
“我只知道,”林风缓缓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主教练之一。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走到战术板前,将上一场比赛,那套被奉为经典的“王车易位”战术,全部擦掉。
“这套战术,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在诺坎普,如果我们再试图用这种‘聪明’的方式去比赛,等待我们的,只会是一场屠杀。”
“为什么?”年轻的梅西,不解地问道。
“因为,”林风看着他,也看着所有人,“一个被激怒的、不再试图与你下棋的国王,他会做的,不是走出更精妙的棋步。”
“他会直接,掀翻整个棋盘。”
当晚,林风的公寓,灯火通明。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弗格森执教生涯中,所有经典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逆转之战。
他试图去“聆听”,去“共鸣”那个苏格兰老人大脑里,那股永不服输的、充满了火焰与威士忌味道的“摇滚精神”。
但他失败了。
他的【共鸣之心】,第一次,在一个活着的传奇面前,撞上了一堵由纯粹的意志和无法被预测的经验所构建起来的、无形的墙壁。
“我解不出来,索菲亚。”
在深夜的视频通话中,他第一次,向索菲亚,袒露了自己的“无能”。
“我看不透他。他的世界里,没有固定的‘旋律’,没有必然的‘逻辑’。那是一片由纯粹的直觉和胆识所构成的、混乱的星云。我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破绽’。”
屏幕那头,索菲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思考而布满血丝的、充满了挫败感的眼睛。
“那么,”她没有进行任何心理疏导,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当一个数学家,遇到了一首诗,他该怎么办?”
林风愣住了。
“他不需要去用公式解构它,林。”索菲亚的声音,温柔,却充满了智慧,“他只需要,去感受它。去感受那首诗的节奏,韵律,和它背后,那份最真实的情感。”
“你一直在试图用你的‘大脑’,去战胜另一个更伟大的‘大脑’。但你忘了,足球,有时候,不是用脑子踢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是用这里。”
挂断电话,林风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言语。
他缓缓地,关掉了那台充满了数据和录像的电脑。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被他锁起来的抽屉前,拿出了那个早已蒙上一层薄尘的……mp3播放器。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悠扬的、如同月光般宁静的钢琴声,缓缓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什么都不再去想。
他只是,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那段旋律里,属于索菲亚的、最真实,也最温暖的……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