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她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没什么神采。
李慢慢正在开放式厨房里,为她准备着晚餐。他那经过强化的听觉,甚至能从女儿放下书包时那一声沉闷的轻响中,分辨出与往日不同的疲惫。他关掉火,解下围裙,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从鞋柜里拿出毛绒拖鞋,轻轻放在她脚边。
“回来啦?饿不饿,饭马上就好。”他笑着迎了上去,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爸。”琳琳换上拖鞋,情绪却不像往常那样会像小鸟一样扑过来,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想径直走上楼。
“琳琳。”李慢慢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李慢慢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眼圈,心中一痛。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
父亲掌心的温度,使得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爸……”
李慢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等琳琳的抽泣声渐渐平复下来,他才拉着她,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
“现在,可以跟爸爸说说了吗?”
琳琳捧着水杯,看着父亲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白天在咖啡厅里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没有隐瞒,将与李莉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李慢慢。
她说起了李莉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的学费问题……最后,她低着头,声音也变得很轻,复述了李莉那个充满贪婪与算计的、想要搬进别墅的最终请求。
李慢慢就那样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意外的表情,深邃的眸子里不起一丝波澜。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听众,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但他那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爸,我拒绝她了。”琳琳说完这一切,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父亲的反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是不是……做得太绝情了?她哭得……真的很惨。她毕竟是……姐姐。”
这个问题,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琳琳的心里。她痛恨姐姐的所作所为,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流下的绝望泪水,却又让她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李慢慢看着女儿眼中那善良的挣扎,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反问道:
“琳琳,这件事,爸爸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不用管爸爸怎么想,也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就告诉我,你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琳琳彻底愣住了。
在过去那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会问她的想法。外婆的决定就是圣旨,妈妈的抱怨就是背景音,姐姐的索取就是理所当然。所有的决定,她都只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和被通知者。
而现在,父亲却将这份尊重和选择权,如此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看着父亲那双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睛,心中的迷茫渐渐消失。她开始认真地思考,不被情绪左右,而是认真的分析这件事。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爸,说实话,我看到她哭的样子,心里也挺难受的。我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演出来的。但如果她真的因为学费上不了学,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她顿了顿,语气却变得无比坚定:“但是,让她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我其实是不想的!”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是毫不动摇的决心:“我不想……我不想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再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我不想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争吵和算计,不想每天吃饭都要看人脸色。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我明白了。”李慢慢看着女儿,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赞许。
他很欣慰。他的女儿,即使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之后,依然保留着内心的善良,但这份善良,却不再盲目,不再没有锋芒。她学会了区分同情与原则,学会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他看着琳琳,“关于学费,”他平静地说道,“我会最后一次帮她,为琳琳你的善良,也权当作为18年感情的切割。”
琳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没等她开口,李慢慢的话锋便猛地一转:
“但是,钱,我会直接联系学校的财务处,将学费一分不少地打到学校的指定账户上。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她的生活费、旅行费、买名牌的钱,她已经成年了,都与我无关。”
“至于让她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李慢慢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和冰冷,不带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琳琳,你记住,绝无可能。”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发,眼神里充满了守护的决心:“这个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是我们的‘安全屋’。我不会允许任何可能伤害到你、让你感到不快的‘感觉’,进入到我们的生活里。爸爸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就绝不会再让你掉回去。”
听完父亲的话,琳琳心中所有的矛盾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