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话让无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条路无法回头,只是发小的出现,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潭浑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牵连也更广。
解雨臣嘴角那抹淡笑收敛了些,眼神投向远处苍茫的地平线,那里是塔木陀的方向。“老九门的事,总要有人来做个了结。”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无邪心知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老九门内部的纠葛盘根错节,解雨臣作为解家的当家人,身上的担子远比他要重。
这时,霍秀秀凑了过来,巧妙地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沉重的气氛。
她好奇地指了指正乖乖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口吃着糕点,偶尔抬头好奇张望他们的沈砚泠。
压低声音问无邪解雨臣:“无邪哥哥,小花哥哥,那个漂亮弟弟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跟小哥好像很熟?”
无邪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从何解释:“他叫沈砚泠,算是……小哥的故人吧。具体情况有点复杂,他失忆了,所以像个小孩子。”
解雨臣点了点头。
“故人?”霍秀秀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好奇。张启灵的“故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分量的词。
另一边,阿宁已经指挥手下开始安营扎寨,分配物资。
黑瞎子凑到她身边,看着聚在一起的无邪几人,低笑道:“老板,这下热闹了。解家,霍家,再加上那位小哥和来历不明的小美人……咱们这队伍,成分可真够复杂的。”
阿宁面无表情地清点着装备,冷声道:“复杂才好。水浑了,鱼才会出来。看好他们,尤其是那个沈砚泠,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得令。”黑瞎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沈砚泠和张启灵。
夜幕很快降临,戈壁滩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酷热难当,夜晚的寒风却如同刀子般凛冽。
几堆篝火在废弃的土坯房围成的简易营地中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依旧微妙。阿宁团队的人自成一体,沉默而警惕。
无邪、张启灵、沈砚泠和解雨臣、霍秀秀则自然地坐在了一处。黑瞎子则像个游离的幽灵,坐在两者之间,仿佛哪边都沾点,哪边又都不完全属于。
沈砚泠似乎有些怕冷,不自觉地往张启灵身边缩了缩。“小官……”
张启灵本来就注意着他,看他这个样子将自己位置让给了他,让他能更靠近火堆,还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贴近他。
解雨臣也拿出一件衣服盖在他的身上。无邪则端着热水让他喝了暖暖身子。
落在霍秀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大家都很照顾这个漂亮弟弟?尤其是张启灵,传闻他可是很冷漠的。
阿宁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说吧,你们都知道些什么?”阿宁率先开口,目光直接投向解雨臣,“既然要合作,总该拿出点诚意。塔木陀里面到底有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解雨臣身上。
解雨臣用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俊秀而冷静的脸上。“西王母宫。传说中长生秘密的源头之一。”他言简意赅。
“里面的具体情况,古籍记载极少,只知道极其危险。陈文锦的笔记里,应该有更具体的线索。”他的目光转向吴邪。
无邪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点了点头:“笔记里提到了陨玉和尸蟞丹,说那是关键。文锦阿姨她们……就是因为那个才变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禁婆和血尸的恐怖,像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众人心头。
“尸蟞丹……”黑瞎子咂咂嘴,“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这西王母娘娘,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阿宁打断道,“进去之后如何行动,如何应对可能遇到的危险。我不希望因为某些人的……个人行为,导致全军覆没。”
她的话意有所指,显然对无邪这边几人的“不可控性”心存顾虑。
“自然。”解雨臣接口,语气同样公事公办,“我们会负责侧翼和部分勘探。至于核心区域……”他看了一眼张启灵,“恐怕需要张先生的专业了。”
张启灵依旧沉默,只是看着跳动的火焰,时不时又看看沈砚泠,仿佛他们的讨论与他无关。沈砚泠靠着他,似乎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张启灵身边的沈砚泠,忽然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向漆黑一片的戈壁深处,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官……那边……有东西在唱歌……好难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却让围坐在火堆旁的所有人,瞬间脊背一凉。
唱歌?在这死寂的戈壁深夜?
张启灵几乎是立刻抬眼,瞬间搂着沈砚泠,锐利的目光射向沈砚泠所指的方向,眼神凝重了起来。
黑瞎子脸上的玩世不恭也瞬间消失,侧耳倾听。阿宁和解雨臣等人也立刻屏住了呼吸,手不约而同地按住了随身的武器。
篝火噼啪作响,除此之外,只有呼啸的风声。
然而,在极致的安静中,似乎……真的有一种极其微弱、缥缈不定,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音,从远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风声穿过岩石孔洞的呜咽,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哀鸣,细若游丝,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他妈的,什么鬼东西?”阿宁团队里一个伙计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闭嘴!”阿宁厉声喝止,她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侧耳仔细分辨着风声中的异样。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黑暗深处的方向,低声道:“不是风声……这调子,有点邪门。”
解雨臣和霍秀秀也站了起来,解雨臣将霍秀秀护在身后,手中已经扣住了几枚铁弹子。无邪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下意识地靠近了张启灵和沈砚泠。
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恐怕只有沈砚泠了。
他被张启灵紧紧搂在怀里,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皱着鼻子。
又嘟囔了一句:“真的……好难听……像……像破掉的风箱……”
他这孩童般的形容,在此刻非但不能让人放松,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
破掉的风箱?那意味着这“歌声”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具有规律、甚至可能是……有意识的行为?
张启灵搂着沈砚泠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微微偏头,对无邪和阿宁说了句“警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阿宁立刻打了个手势,她手下的人迅速散开,依托废弃的土坯房和车辆,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枪口一致对外。整个营地瞬间从休整状态进入了临战状态。
那诡异的“歌声”并没有靠近,依旧在远处飘荡,时有时无,仿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是‘它’吗?”无邪压低声音,紧张地问张启灵,他想起了陈文锦笔记里那个无处不在的阴影。
张启灵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道:“不像。是别的东西。”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声音带着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恶意。
“不能干等着。” 解雨臣冷静地分析,“需要有人去侦查一下。”
阿宁看向黑瞎子:“黑眼镜,你和我的人去探探。”
黑瞎子还没回答,张启灵却突然开口:“我去。”
众人皆是一愣。以张启灵的性格,通常不会主动揽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似乎又开始犯困的沈砚泠,对无邪道:“看好他。” 然后将沈砚泠轻轻地放在无邪身上。
沈砚泠似乎有些不情愿离开张启灵的怀抱,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小官……”
“很快回来。” 张启灵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安抚意味。他轻轻拿开沈砚泠的手,将他交给无邪和解雨臣。
“小哥,我跟你一起去!” 无邪不放心。
“不用。” 张启灵拒绝得干脆利落,“人多目标大。” 他看了一眼黑瞎子,“你,跟我。”
黑瞎子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得,跟哑巴张搭档,这活儿刺激。” 他显然明白,张启灵叫他不是因为需要帮手,而是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能跟上他节奏、并且有能力自保的人。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营地外的黑暗之中,迅速朝着那诡异歌声的方向潜去。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耳边只剩下风声和那若有若无、如同催命符般的“歌声”。
霍秀秀紧张地抓住解雨臣的胳膊。无邪抱着沈砚泠站在解雨臣身后站在霍秀秀身旁,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黑暗。
他得保护好沈砚泠,不让小哥担心。解雨臣同样知道沈砚泠的重要,手里的盘龙棍护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那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紧张。
突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短暂、却尖锐无比的哨音!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那持续了许久的诡异“歌声”,戛然而止。
整个戈壁滩,瞬间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瞎子和张启灵,他们发现了什么?那声哨音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