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秉穹教授盯着那面黑板,
他是龙国化学领域的泰斗,在学术界三十余年,
自认见识过无数天才的奇思妙想。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知识体系,
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根粉笔,一寸寸地敲碎。
铁基费托催化剂。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二战时期德国人用来从煤炭里榨取油料的玩意儿,
早就被扫进了学术的垃圾堆。
能耗高,产物乱,选择性差得一塌糊涂。
你想让它生产甲醇,
它偏要给你整出一大堆甲烷和乱七八糟的长链烃,
后续分离的成本高到让人绝望。
用这玩意儿来搞精密可控的二氧化碳加氢?
这在教科书里,是绝对的反面教材。
但李林刚刚说的那些名词,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ZSm-5分子筛?
介孔碳复合载体?
反应择形性?
这些词汇,他闻所未闻。
可李林在黑板上画出的那些分子结构图,
那些复杂的电子云分布计算公式,却透着一种无法辩驳的逻辑严密。
那不是凭空幻想,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和无数次推演才能得出的完美模型。
汪秉穹走到黑板前,
“李林同志,这些理论……这些计算模型,我从未在任何公开的学术期刊上见过。”
“就算是鹰酱那边最前沿的研究,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深度。”
“您……您是怎么想到的?”
李林把只剩一小截的粉笔头扔进粉笔槽,
“汪教授,理论是人总结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化学的本质,就是原子的排列组合。”
“只要掌握了最底层的规律,”
“我们就能设计出任何我们想要的反应路径,”
“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已有的结论。”
这句话,让汪秉穹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接触烧杯和试管时的激动。
那种对改造物质、创造新世界的渴望。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保守,
越来越迷信外国学术期刊上的结论,忘记了科学最根本的探索精神。
汪秉穹对着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年轻的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林同志,我……我为我之前的浅薄和固执,向您道歉。”
“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别说是去食堂后厨扒炉灰,就是您让我去拿手搓原子,我也认了!”
他身后的那群研究员,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纷纷挺起胸膛。
“李林同志,我们都听您的!”
“对!您下命令吧!”
工业部的刘部长站在人群外围,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本来还指望汪教授这个顶级权威能从科学角度,把他拉回现实。
结果倒好,汪教授直接倒戈,成了李林最狂热的拥护者。
他身后的两个会计更是面面相觑,手里的算盘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李林转向刘部长。
“刘部长,催化剂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是工程酶。”
刘部长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对啊,催化剂只是成本的大头之一。
那个工程酶,也是个吞金巨兽。
每一批次的培养液,都是用外汇换来的金贵玩意儿。
李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走到黑板的另一侧,用板擦擦掉刚才的内容,又写下了几个新的大字。
【工程酶低成本培养方案——工业化固态发酵】
刘部长看着这行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李林同志,这……这又是什么?”
李林没有回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新的工艺流程图,一边解释。
“传统的酶培养,叫液态深层发酵。”
“需要昂贵的蛋白胨、酵母提取物,本质上是在给细菌喂‘精粮’,成本当然高。”
“但我们可以换个活法,让它们吃‘粗粮’。”
“什么是固态发酵?就是用农业废料,比如麦麸、米糠、榨油剩下的豆渣,作为培养基。”
“把我们的工程菌种,直接接种在这些几乎不要钱的废料上,控制好温度和湿度,让它们自己长。”
“这个技术,老祖宗们用了几千年了。
做酱油、酿醋、制酒曲,都是这个路子。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工业化、标准化,用来培养我们需要的工程酶。”
汪秉穹一听,眼睛再次爆发出亮光。
“妙!实在是妙!”
他一拍大腿,
“用规模换效率!液态发酵是精兵路线,固态发酵就是人海战术!”
“原料成本几乎为零,我们可以建无数个小作坊,”
“用绝对的数量优势把总产量提上来!”
李林在黑板上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全国布局图。
“在每个农业主产区,建立小型的固态发酵车间。”
“就地取材,利用当地的农业废弃物进行生产。”
“培养出来的粗酶液,再集中运输到中心工厂进行提纯。”
“这样一来,成本解决了,产能也解决了。”
刘部长听到这里,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维。
怎么任何看似无解的难题,到了他手里,
三言两语之间,就变成了一条清晰可行的康庄大道?
李林写完最后一笔,扔掉粉笔,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刘部长,我说的这两个方案,不是纸上谈兵。”
“我现在,需要您给我一个授权,以及三天时间。”
刘部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说。”
“三天之内,我会亲自带队,”
“完成第一批铁基催化剂的制备,和第一批工程酶的固态发酵培养。”
“三天后,我要让您亲眼看到,”
“淀粉的生产成本,从三百二十块,降到一块钱以下。”
一块钱?
刘部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心里想的是,能降到十块钱,他今天晚上就去烧高香。
结果李林直接说,一块钱以下?
这……这是要把成本压缩三百多倍?
那个年轻的会计终于没忍住,他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这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学原理……”
李林看向他,又看向刘部长,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我做不到,‘甘霖计划’立刻终止,”
“所有责任,我李林一个人承担。”
“您甚至可以把我直接送上军事法庭。”
军令状!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的军令状!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这个疯子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
刘部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给你这个授权!全国的资源,你随便调动!”
“我就在这里,等你的结果!”
李林点了点头,他转身,
“同志们,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
“从现在开始,这座实验室就是我们的阵地。”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所有人,跟我来。我们不睡觉了,直到拿出样品为止!”
汪秉穹第一个响应,他把自己的白大褂袖子用力往上一捋,
“干他娘的!不就是三天不睡觉吗?”
“老子当年在前线上,几天没合过眼!”
“李工,您说吧,第一步,从哪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