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22%!
这个数字,不可能!
特别是监工。
他脸上的不屑,凝固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搞了一辈子冶金,翻烂了无数资料,最好的钛矿石,品位也不过如此!
这可是炉渣!
是别人当垃圾一样扔掉的废料!
怎么可能从废料里,挖出品位高到吓人的“富矿”?
而且,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他凭什么?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就那么随手一指,就挖到了宝藏?
巧合?
不!
不可能有这么离谱的巧合!
苏晚晴从数据上移开目光,转而盯住李林。
“林......李林同志……”
“你是说……不同时期、不同高炉、甚至不同的操作工艺,
所产生的炉渣,其内部的稀有金属成分和富集程度,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攀钢技术员们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所有炉渣都一样,那随便挖哪里都行。
可现在,事实证明,只有李林指定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宝藏”!
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了!
苏晚晴紧接着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终极疑问。
“可……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精确?”
“精确到地下五米,精确到三十度的夹角……这……这已经超出了任何已知地质勘探理论的范畴!”
唰!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李林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怀疑和看笑话。
而是敬畏,是不解,是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的探寻。
李林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淡淡一笑,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声的名词。
“我将其称之为,‘基于历史冶炼数据的地质沉积模型’。”
“什么模型?”
王厂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满脸都是问号。
李林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同样处在震惊中的苏晚晴身上。
“攀钢从建厂开始,每一座高炉的每一次开炉记录、
每一次的工艺调整、每一次的事故报告,理论上都应该有档案可查。”
“将这些数据,与炉渣堆积的时间、顺序、地理位置进行关联,
再结合不同化学元素在高温熔融状态下的物理特性和沉积规律,就可以建立一个大致的数学模型。”
“通过这个模型,我们就能反向推算出,那些因为特定工艺偏差或意外,
导致稀有金属异常富集的区域,大致分布在哪里。”
一番话说完,所有技术员,包括监工在内,都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这……这是什么理论?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但……这可能吗?!
那得是多么庞大和复杂的计算量?
那得对冶金、化学、地质、数学有多少精深的理解,才能把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苏晚晴,作为精通数学的天才,她瞬间就理解了李林这套理论背后那惊人的逻辑自洽性和可行性!
是的!
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是,这已经不是“科学家”的范畴了,这是……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交叉学科!
她看着李林,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而李林,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感谢你,【地质雷达扫描】。”
没错,所谓的“地质沉积模型”,不过是他拿来应付众人的一个幌子。
真正的底牌,是那个逆天的系统功能。
找到了富矿区,仅仅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李林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片紫色的炉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钛含量高,是好事。但怎么把它低成本、高效率地提炼出来,才是我们真正要啃的硬骨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完全无视了周围还在发愣的众人,
直接蹲在地上,以一块平整的钢板为桌面,飞快地画了起来。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飞舞,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古怪的结构符号,迅速在图纸上成型。
几分钟后,一张结构草图跃然纸上。
李林站起身,将图纸递到了一脸懵的王厂长面前。
“王厂长,我需要你们立刻清空一个车间。”
“然后,按照这张图纸,用你们能找到的最厚的钢板,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造一个东西出来。”
“它叫,‘红旗电解槽’。”
王厂长和身后凑过来的几个技术员,全都傻眼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张图纸。
这画的是个啥?
一个巨大的、带夹层的密封铁罐子,旁边连接着一堆粗细不一的管道,顶部还有几个奇怪的开口……
整个设备看上去无比笨重和怪异,不符合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冶金设备的原理。
“这……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个老技术员忍不住问道。
“胡闹!”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疑问。
监工一把从王厂长手里夺过了图纸,眼睛盯着上面的结构。
他研究了半天,
作为冶金领域的泰斗,他虽然被刚才的22%钛含量打击得不轻,但深厚的理论功底还在。
“熔盐电解?”
监工从图纸的几个关键结构,看出了李林的大致思路。
“用石墨做阳极,在高温下电解含钛的熔盐?”
他冷笑一声,将图纸拍在旁边的设备上。
“理论上是可行!
但你想过没有,这对电流的稳定性和温度的控制要求有多高?
稍微一点波动,要么电解失败,要么直接炸炉!
我们厂里现有的设备,根本达不到这么精密的控制要求!”
“还有能耗!”
监工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么大规模的熔盐电解,需要的电量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们整个厂的发电量,都不够你这一个铁罐子折腾的!
这是在烧钱!是彻头彻尾的败家行为!”
监工的话,说出了所有技术员的心声。
是啊,理论是理论,工业生产是工业生产。
实验室里能做到的事,不代表工厂里就能实现。
成本和可行性,是绕不过去的两座大山。
然而,面对监工的质问,李林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从笔记本上,又撕下了另一张纸。
一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符号、逻辑门和奇怪曲线的图纸。
这张图,比刚才的“红旗电解槽”还要像天书。
李林没有理会旁人,直接将这张图递给了苏晚晴。
“晚晴同志。”
“这是我设计的一套‘脉冲电流控制系统’,所有的元器件,我们仓库里现有的电子管、电阻、电容就能组装。”
“你帮我验算一下它的核心算法和逻辑可行性,并且,优化一下具体的参数。”
苏晚晴愣愣地接过图纸。
只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
这套控制系统,简直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根本没有依赖任何昂贵和复杂的精密元器件。
而是用最基础、最简单的电子管开关电路,
通过一种闻所未闻的高频斩波和采样反馈逻辑,实现了对大电流的精准调节!
这就像……就像有人用一堆算盘,硬生生组合出了一台计算机!
巧妙!
不,这已经不是巧妙了,这是神迹!
它完美地绕开了当前工业水平下,对昂贵精密控制设备的所有需求!
“原来……原来可以这样……”
苏晚晴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她甚至没有地方坐,
就那么站着,拿出随身的纸和笔,以自己的膝盖为桌面,开始飞快地演算起来。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数学和物理名词。
“通过高频开关规避焦耳损耗……不对,这里可以用一个自耦变压器做阻抗匹配……”
“这个反馈回路……天啊,它竟然利用了电感在脉冲下的反向电动势做采样信号……”
“天才!”
“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看着那个穿着旧工装,蹲在地上,对着一张鬼画符般的图纸,陷入癫狂演算状态的苏晚晴。
监工,王厂长,以及攀钢所有在场的技术员。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们感觉自己一辈子学的东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
两天后。
临时搭建的简易办公室里。
苏晚晴拿着一叠厚厚的、写满了演算公式的稿纸,冲到了李林面前。
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熬了几个通宵,
“李林同志!模型成立!”
“我验算了两天两夜,你这套‘脉冲电流控制系统’的理论,完全成立!而且……”
她将其中一页稿纸抽出来,指着上面的一个新增的模块。
“我发现,如果在这里加入一个基于微分方程的前馈预判回路,
我们能让系统的响应速度再提高15%,综合能效,至少还能再提高5%!”
李林看着她,
他笑了。
“好。”
“就按你优化的方案来!”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苏晚晴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理论,有了。
方案,有了。
李林猛地站起身,
“王厂长!”
“到!”
王厂长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图纸和理论,都解决了。”
“我现在命令你,把全厂最好的焊工、钳工、电工,所有技术骨干,全部给我调过来!”
“三班倒!连轴转!人停机器不能停!”
他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
“五天之内,我要让‘红旗电解槽’,在这个车间里,正式通电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