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布置,简直和当年元武国的小院复刻版似的 —— 左手边那张梨花木桌,桌面还留着当年他不小心刻下的阵法符文;墙角的青瓷花瓶,插着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干竹枝;连窗台上那盆驱蚊草,都长得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仿佛这几百年的时光都没留下痕迹。陈轩不自觉地走到左手边的上首位坐下,指尖摩挲着桌面的刻痕,心里嘀咕:“早知道当年就该多留个念想,比如在墙上刻个‘陈轩到此一游’,也不至于找这么多年。”
小梅坐在对面,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开口:“公子,当年您走后没半个月,小姐就决定离开元武国了。”
陈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刚喝进去的灵茶差点呛到 —— 这么快?他还以为辛如音会等他几年,没成想自己当年的 “深情告别”,竟然成了 “永别” 的开端。他抬眼看向小梅,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您留下的千年灵药和定颜丹,小姐当时抱着盒子哭了一整晚。” 小梅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她一边哭一边说,‘陈轩这傻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给我,就不怕我被人抢了吗?’其实小姐早就对您情根深种了,可她总说,您是天纵奇才 —— 二十岁筑基,三十岁摸到结丹门槛,将来成就元婴是板上钉钉的事,说不定还能飞升灵界。可她呢?龙吟之体,练气都费劲,寿命和凡人差不多,用她的话说就是‘我这残烛之火,哪配得上人家的日月之光’。”
陈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 当年他只想着尽快找到破解龙吟之体的方法,还觉得自己是 “为爱奔波”,现在看来,自己就是个 “直男癌晚期”,连辛如音的顾虑都没看出来。他忍不住吐槽自己:“当年怎么就没多问一句?要是知道她这么想,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小姐说,她不想拖累您。” 小梅继续道,“您留下的灵药够您结丹用了,她怕您为了给她治病,把资源都浪费在她身上,最后只换来短短几十年的相伴。所以您走后,小姐花了三个月时间,把她整理好的阵法心得、您喜欢的几卷古籍,还有她亲手画的阵法图纸,都打包放在了您当年住的房间,然后带着我悄悄离开了元武国,一路往天南走。”
刚开始的旅程还算顺利,两人一边游历一边研究阵法,遇到不开眼的小毛贼,小梅还能用辛如音教的低阶阵法应付一下。可好景不长,十几年后,正魔两道突然发起战争,周边小国的修仙门派像割韭菜似的被吞并,练气期的她们连躲都没地方躲。“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去找您,她说‘陈轩现在肯定在闭关冲击结丹,不能让他因为我分心’,还说‘要是让他知道我在战乱里受苦,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来救我,到时候万一出点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小梅叹了口气,“我们只能继续往南走,一路上躲躲藏藏,有时候为了避开战火,还要绕远路,花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到了溪国。”
那时的溪国已经和其他小国成立了天道盟,战乱渐渐平息。辛如音和小梅在云梦山找到了一处山坳,花了五十块中品灵石买了下来,总算有了安稳的住处。“您留下的灵药很管用,那二十年里,小姐的旧疾再也没犯过。” 小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们在山坳里种了竹子,盖了竹屋,小姐还说‘这里的灵气和元武国很像,以后就算见不到陈轩,住在这里也像和他在一起’。”
可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二十年 —— 辛如音的寒属性灵药用完了,旧疾再次发作,浑身冰冷,连手指都动不了。“我只能出去求药,可我一个练气修士,在落云宗连门都进不去。” 小梅的声音有些哽咽,“没办法,我只能找周边的修仙家族。刚开始找的是宋家,小姐用‘聚灵阵’‘防御阵’换灵药,宋家的人对小姐的阵法很感兴趣,还把消息告诉了当时刚结丹的宋玉仙子。宋玉仙子特意来见过小姐一次,还说‘你的阵法天赋比我强多了,要不要来落云宗?’结果小姐说‘我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给拒绝了。”
陈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她怎么不答应?要是去了落云宗,也不至于后来这么苦!”
小梅笑了笑:“小姐说,她怕去了落云宗,万一被您知道了,您会分心。再说,她也不想寄人篱下。”
宋家对低阶阵法的需求有限,几次交易后就没了下文。小梅只能转头找郝家 —— 离山坳最近的家族,走路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小姐本来不想和邻居走太近,怕暴露行踪。可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郝家的人一开始对她们很警惕,觉得两个外来女修肯定有问题,可小梅资质不错,在灵药的支撑下很快进阶筑基,才勉强保住了两人的安全。
也就是在和郝家的交易中,当时还是外事长老的郝大通注意到了小梅。“郝大通对我很好,知道我要寒属性灵药,就天天去后山挖,有时候还会偷偷给我塞几颗筑基丹。” 小梅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还说‘小梅姑娘,你这么厉害,不如留在郝家,我罩着你’。小姐看他人品不错,又能给我安稳的生活,就默认了我们的事。后来郝大通还帮小姐把阵法拿到郝家的店铺出售,用赚来的灵石买寒属性灵药,小姐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辛如音离世。“小姐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梅,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没等到陈轩。你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别像我一样傻’。她还把这片山坳留给了我,说是给我的嫁妆,怕我在郝家受委屈。” 小梅擦了擦眼泪,“小姐连定颜丹都没舍得吃,说‘这是陈轩给我的,我要带着它下葬,就算到了下面,也能让他认出我’。”
后来,郝大通成了郝家族长,小梅也为他生了个儿子,资质还不错,已经练气中期了。“我们都感念小姐的恩情,把竹屋和小院完整地保留下来,每天都来祭拜她。公子,您看,那片墨竹还是小姐当年亲手种的,她说‘陈轩喜欢墨竹,等他来了,就能看到了’,现在长得多茂盛。” 小梅指着窗外的竹林,眼里满是怀念。
陈轩听着这一切,早已泪流满面。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辛如音的深情太重,重到让他喘不过气。他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的离开是为了辛如音好,现在才知道,自己就是个 “自以为是的傻子”,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苦难。他忍不住在心里发誓:“要是有下辈子,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小梅带着陈轩来到竹林后山,指着一片被淡青色阵法笼罩的区域:“公子,这里就是小姐的墓。墓碑是我和郝大通立的,上面的字还是我儿子写的,他说要向小姐学习阵法。”
陈轩走上前,只见墓碑上刻着 “故主敬慈辛氏如音之墓”,落款是小梅和郝大通的名字,还有一个小小的 “郝小宝”。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声音带着哽咽:“小梅,我和如音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从今往后,她就是我陈家的人,你不用再叫我前辈,还像当年一样叫我公子就好。”
话音刚落,陈轩指尖泛起一道灵光,轻轻划过墓碑。原本的碑文瞬间变了,“辛氏” 变成了 “陈氏”,变成了 “故主敬慈陈氏如音之墓”。他看着变化的碑文,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 就算迟到了几百年,也要给她一个 “陈夫人” 的名分。
小梅看着变化的碑文,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公子…… 小姐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当年总说,‘要是能做陈轩的妻子,就算死也值了’。”
陈轩摇了摇头,心里满是遗憾:“当年我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找到了一种能破解龙吟之体的秘术,还特意花了十年时间验证,确定没问题了才回去,可等我回到元武国,你们已经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小梅,“小梅,可有笔墨纸砚?我想把这秘术写下来,焚给如音,就算是我迟到了这么多年的补偿,也让她在下面安心。”
小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往竹屋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心里满是激动 —— 小姐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陈轩站在墓碑前,看着随风摇曳的竹林,轻声说道:“如音,对不起,我来晚了。但你放心,这秘术能让你知道,当年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我来晚了。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看你,给你带你最喜欢的云雾茶。”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仿佛是辛如音的回应,温柔而温暖,连风都带着竹香,像是在说 “我知道了,陈轩,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