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卫英见南陇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老狐狸又在琢磨什么阴损主意。”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捋了捋长须,慢悠悠地开口:
“道兄所言极是!理当如此行事!说来,自从慕兰草原那一遭后,南陇兄愈发谨慎,连眼神都透着三分算计,真是让人心生敬畏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故作恍然大悟状:“对了,我前些日子翻遍宗门藏书阁的《异兽志》和《上古妖谱》,查了那火蟾兽的底细。按理说,这玩意儿在上古年间压根儿不算出名,顶多算个‘地方特色菜’级别的妖兽,怎么到了苍坤上人笔下,竟成了连他都头疼的凶物?莫非……是年头太久,吃谷修炼,变异成了‘火辣巨无霸’?”
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个“巨大”的手势。
南陇侯瞥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变异?你当这是路边灵芝,晒几年太阳就能成仙药?”他冷哼一声,“依我看,不是它变了,而是活得太久了。坠魔谷内无天敌,灵气又足,这家伙怕是躲在里头闭关修行了几千年,早就不叫‘火蟾’,该改名叫‘火祖宗’了。”
鲁卫英嘿嘿一笑:“那要不……咱们把它收了当坐骑?堂堂后期大修士,骑只火蛤蟆巡山,气势多足!回头我还能编首诗:‘南陇乘蟾游九霄,烈焰腾空破云涛’——哎,押韵!”
南陇侯差点一口灵茶喷出来,瞪眼道:“收服?你也太高看自己了!那火蟾若真如记载所言,恐怕已逼近十级妖兽门槛,等闲化神修士上去都是送菜!别说骑了,能不让它把你当宵夜吞了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啧,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鲁卫英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既然收不了,那就只能灭了。正好让**陈轩**打头阵,出力流汗,损耗元气,也算是物尽其用。再说了——”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有这么个大家伙镇守古修遗骸之地,别人想偷偷摸进去捡便宜?门都没有!咱们等于白得一个免费看家护院的,还是带自爆功能的那种。”
南陇侯闻言,神色稍缓,刚想点头称是,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青光如剑破空,一道金芒似龙腾云,两道遁光不紧不慢,悠哉游哉地朝这边飞来,速度虽快,姿态却像是踏春赏景,半点不见急色。
“来了。”南陇侯低声道。
鲁卫英眯眼一看,忍不住嘀咕:“这俩人赶路跟郊游似的,也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根本没把坠魔谷放在眼里。”
……
再说另一边。
陈轩其实早和韩立约好了“碰头暗号”——一枚能感应彼此气息的玉符,外加一句只有他们懂的口诀:“月黑风高不宜出门,除非带着干粮和铃铛。”
所以当他停下脚步,在一处空间裂缝前蹲下研究时,没过多久,韩立就循着气息找上门来。
不过那时陈轩正分神关注着化身那边的战局,一时脱不开身,便摆摆手让韩立先替他护法,顺便让他也练练眼力——观察这隐形空间裂缝的走向。
“你看那道扭曲的空气像不像面条?”陈轩一边掐诀推演,一边随口问道,“要是撞上去,可不是断胳膊少腿那么简单,那是直接被切成八段凉拌。”
韩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淡淡道:“像粉条。”
“……品味不同,不强求。”陈轩耸耸肩。
直到确认化身已带着六位金丹安然撤离,且未留下任何破绽,他这才收回心神,与韩立做最后的情报交换。
他先将与东门图、邝南山对峙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特别强调:“放心,韩舞儿那边暂时无虞,邝南山现在巴不得抱我们大腿,不会动她。”
韩立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冷静如冰。
接着,陈轩掏出“明清灵眼”秘术,现场教学。韩立试了试,果然双目微亮,竟能清晰看见空气中那些扭曲如水波的裂缝。
“不错嘛!”陈轩赞道,“天赋异禀,比我当年强多了。当年我第一次开灵眼,还以为自己得了散光。”
随后他又拿出感应铃铛,让韩立亲自测试。结果铃铛一响,韩立耳朵一动,立马指向左侧三丈处:“那里有个小裂缝,正在缓缓移动。”
“厉害!”陈轩竖起大拇指,“以后咱俩组队,你负责听铃铛,我负责看风景,互补短板。”
一番确认无误后,陈轩这才郑重其事地摊牌:“这次入谷,我有三件事要做——第一,寻灵缈园;第二,避易老魔耳目;第三,顺手捞点别人不知道的好处。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插手太多,保命为上。”
韩立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启程,直奔汇合点。
不久之后,四人终于再度聚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眼神交流都省了——大家心照不宣,目标一致:进内谷,拿机缘,活着出来。
南陇侯倒是大方,知道韩立手中握着感应铃,干脆利落地将通往内谷的路线图传给了他。
于是队伍重新排阵:韩立头戴黑色斗笠,腰间挂着那枚叮当作响的小铜铃,走在最前,活像个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陈轩紧随其后,双手揣袖,看似悠闲,实则神识全开,随时准备补漏;南陇侯与鲁卫英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低声密谈,仿佛在商量如何把前面两人卖了换灵石。
这感应铃确实有点门道。一旦靠近空间裂缝,便会发出清脆的“叮铛”声,宛如提醒:“前方危险,请绕行!”
可惜这玩意儿只能预警“显性”裂缝——那种肉眼勉强可见、空气微微扭曲的类型。至于真正致命的“隐形裂缝”,它就跟聋了一样,一声不吭。
没办法,韩立只能不断催动灵目,耗费法力扫描四周。陈轩也在旁协助,时不时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试探虚实。
“你说这铃铛是不是年久失修?”陈轩吐槽,“要不咱给它换个电池?”
韩立:“……修真界没电池。”
“哦,那算了。”
好在两人配合默契,虽累了些,但总算走得顺畅,速度比预想快了不少。
……
所谓“坠魔谷内谷”,并非某个具体山洞或宫殿,而是整片被上古禁制封锁的核心区域,占地极广,宛如一片被封印的失落国度。
而进入内谷的通道,并非唯一。整个禁制圈外围,散落着十余条大小不一的入口,有的藏于悬崖之下,有的隐于瀑布之后,形同迷宫。
但这些通道虽无空间裂缝,却布满层层禁制,复杂程度堪比天机阁的年终考题。若想通过,唯有耐心破解,逐层推进。
妄图以蛮力硬闯者?结局通常很惨——轻则法宝尽毁,重则当场炸成烟花,连灰都不剩。
当年那位号称“天南狂修”的苍坤上人,修为通天,脾气火爆,见阵就破,遇禁就拆,结果在这群禁制面前吃了大亏。每次强行攻击,禁制反噬之力倍增,打得他连防御法宝都碎了三件,最终只能灰溜溜放弃。
后来机缘巧合,发现一条隐秘小径,布满“北极元光”——那种能腐蚀神魂、焚灭元婴的诡异光芒。他咬牙拼着重伤,毁掉数件至宝,才勉强穿越,成功入谷。
事后痛定思痛,他寻得一块域外奇铁,耗尽心血炼成一对“两仪环”,专克北极元光,本打算下次从容进出。
谁知还未再入谷,便遭古魔夺舍,功亏一篑。那对两仪环反倒成了他留给后人的“入谷门票”——也算是歪打正着,为后来者铺了条活路。
……
大半日后,四人终于抵达内谷外围的一片陌生山岭。
此处由十余座低矮山峰连绵而成,远看如龙脊起伏,近观则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而在山脉尽头,一道血红色的光幕横贯天际,如同天穹裂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光幕深处,阴云翻滚,雷声隐隐,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众人一见,皆心头凛然,纷纷收敛气息,不敢造次。
唯独陈轩盯着那血色禁制看了片刻,忽然眼皮一跳,低声喃喃:“这禁制纹路……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本禁书上见过……”
话音未落,南陇侯突然身形一闪,抢到队伍最前,眼中精光爆闪:“到了!就是这儿!”
他一挥袍袖,取出一块古朴玉佩,激动道:“当年苍坤上人离开时,为掩人耳目,在此设下幻术遮蔽入口。如今有此玉佩为引,便可破之!诸位稍候,看我施法!”
说罢,玉佩腾空而起,悬浮头顶。南陇侯口中念咒,手指翻飞,一道道法诀如雨点般打入玉佩之中。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玉佩骤然一震,白光暴涨!
“开!”
一声暴喝,水桶粗的白色光霞喷涌而出,席卷前方山石草木。
刹那间,原本葱郁的树林如画卷般被撕裂、扭曲、粉碎,露出其下狰狞本质——两座秃兀怪峰夹峙,中间赫然一条百丈碎石小径,幽深蜿蜒,直通雾中。
小径深处,灰雾弥漫,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而那血色禁制如潮水般不断挤压,却每每触及灰雾边缘,便如撞上无形堤坝,迅速退去。
鲁卫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这就是你说的通道?看着……不太吉利啊。”
南陇侯已收回玉佩,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不错!正是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