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蹲在地上,菜刀刮过鱼身,银鳞簌簌落进木盆。
姚月端着空盆要凑过来帮忙,他侧身挡住:“别,这鱼鳞硬,别把你手给伤着。我来刮和收拾内脏,你一会负责做就行了。”
“那我不能闲着呀。”姚月把盆往地上一放。
方杰指了指自己肩膀:“那你给我按按肩膀吧。”
“你呀,老是想着法占我便宜。”姚月嘴上嗔怪,却还是乖乖绕到他身后,柔软的手掌轻轻按上他肩头。
方杰咧嘴笑着,刀刃继续划开鱼腹,血水混着鱼籽流进盆里。
这时温若雪闯进来,裙摆扫过满地鱼腥味:“哟,你还挺会享受,干着活还有专人按摩?”
姚月仰起脸,指尖在方杰肩头按得更重:“你哥哥心疼我,怕把我手弄糙了,不让我干活。我只能伺候他了。”
“好啊!平常指使我干活一叫一个准,从来不客气。怎么到姚月这儿就舍不得了?”温若雪叉着腰。
方杰看向她,:“哪啊?干重活时我不也没让你沾手?”
温若雪“切”了一声,一甩辫子躺到葡萄架下的吊床上:“那好,我今天啥也不干了!我等着你伺候我。”
“行啊,反正现在也没急活,你歇着。等会儿给你炖鱼汤。”方杰说着又刮开一条鱼。
温若雪晃着吊床哼起小曲。
两条土狗早闻到腥味,摇着尾巴凑到鱼盆边打转。
方杰抬手拍了拍狗头:“去去!上一边去。不是给你们预备了一大盆吗?”
“你打它们干嘛?”温若雪一叫,两条狗立刻跑到她脚边。
如今土狗已经长得壮实,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裙摆。
她摸着狗头瞪方杰:“以后再偏心对我不好,我就让狗咬你!”
“我啥时候对你不好了?不一直宠着你吗?你是我们的开心果。”方杰无奈地笑。
刀刃在鱼腹上顿了顿,溅起的水珠沾在他卷起的裤脚上。
温若雪歪在吊床上晃着脚丫,忽然坐直身子:“这还差不多,看你嘴甜,我也来搭把手。”
她利落地挽起裤脚,蹲到鱼筐旁。
方杰正刮着鳞,刀刃带起的水珠溅在地上:“你拿根木棍把鱼敲晕吧,活鱼刮鳞直蹦跶,把它敲死也让它少受点罪。”
“杀生不好吧?”温若雪捏着鱼尾巴,指尖微微发颤,“我怕遭报应。吃肉归吃肉,真让我动手……鸡啊鸭啊我都不敢碰。”
“你还信这个?”方杰见她一脸认真,无奈把刀翻转,用刀背“啪”地敲在鱼头。
鱼身猛地抽搐两下,便瘫在木盆里一动不动。
温若雪吓得往后缩,却又忍不住探头:“这样……这样好像真省事些。”
方杰点点头:“那当然,这样你去收拾鱼内脏吧。把下水都装起来,喂狗也不算浪费。”
“这行!我打扫战场!”温若雪端起沾满血水的陶盆,两条土狗立刻贴上来。
她迈着小碎步往院外走,差点被狗爪子绊倒:“闪开闪开!把我摔着了晚上就把你们炖了!”
两只狗头越凑越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温若雪笑了起来,“你们越大越不听话。哥哥,我想吃狗肉了!”
“好,我这就来!”方杰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我闹着玩呢。我可不舍得杀它们。”
姚月在身后笑出声,指尖在方杰肩头按得更重:“你就惯着她吧。”
方杰低头刮鳞,混着温若雪的嗔骂声和狗吠声,院里比平日里热闹许多。
等方杰收拾好鱼,姚月蹲在灶台边添柴。
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粗陶锅里的水已经咕嘟作响。
“把黑鱼切成厚片,剩下的鱼骨熬汤。”姚月吩咐方杰。
“鲫鱼用炭火烤,鲤鱼煎得两面金黄。”
她往灶膛里塞了把干透的芦苇,火苗“轰”地窜起来,燎得铁锅滋滋冒油。
方杰应了一声,刀刃在鱼腹划开,手指探进去掏出内脏。
黑鱼的鱼鳔胀鼓鼓的,他特意挑出来搁在陶碗里:“留着炖豆腐,比肉还鲜。”
温若雪凑过来要帮忙,却被鱼肠的腥味呛得直皱眉,转身跑去摘野葱。
“先煎鲤鱼。”姚月从方杰手里接过鱼,用粗盐在鱼身抹了个遍。
“两面划几刀,这样入味。”
她往铁锅里倒了些油,油花刚泛起青烟,鱼便“刺啦”一声落进锅里。
热油裹着鱼身,金黄的身子在油光里蜷曲,香气混着油烟直往人鼻子里钻。
温若雪抱着一把野葱回来时,鲤鱼已经煎得外焦里嫩。
姚月用锅铲轻轻翻面,鱼皮完整地贴在锅底,发出酥脆的声响。
“去把盐罐拿来。”她冲温若雪喊,顺手将野葱切好撒进锅中。
“烤鱼得用炭火。”方杰在院角支起铁架,将清理好的鲫鱼用竹签串起来。
温若雪蹲在旁边扇风,火星子飘到她裙摆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别动。”方杰用袖口给她拍灭火星。
鲫鱼在火上滋滋冒油,鱼皮渐渐泛起焦糖色。
这时,姚月已经将黑鱼骨丢进汤锅。
锅里的水重新沸腾,她撒了把粗盐,又把洗净的野山椒掰碎扔进去。
辣味混着鱼鲜,引得两条土狗蹲在灶台边直咽口水。
“去去!不是刚喂完你们吗?”姚月用锅铲敲了敲灶沿,“等会儿给你们留鱼杂,快出去。”
黑鱼片用山芋粉抓过,泛着透亮的光泽。
姚月往煎完鲤鱼的油锅里添了把干辣椒,油爆香后将鱼片滑进去。
筷子轻轻搅动,鱼片在红亮的辣油里打个转。
温若雪踮脚要尝,被姚月用筷子头点了下额头:“小心烫着你!去摆碗筷,一会先让你解解馋。”
烤鱼架上的鲫鱼已经渗出金黄的油脂,方杰撒了把小葱,香味顿时浓了几分。
他用刀尖戳了戳鱼身,鱼肉立刻绽开雪白的纹路。“熟了!”
他冲姚月喊,顺手将烤鱼递给温若雪。
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却还是眯着眼笑:“嗯,不错!”
汤锅开始冒起奶白色的泡泡,姚月将切好的蔬菜丢进去,又撒了把薄荷。
汤汁翻滚着,把蔬菜染成淡淡的乳白。
她舀起一勺尝了尝,眉头舒展:“咸淡正好。”
说着往灶膛添了把干松针,松木香混着鱼汤的鲜,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当最后一道酸辣鱼片装盘时,温若雪已经偷吃了半条烤鱼。
方杰将煎得金黄的鲤鱼摆在粗陶盘里。
姚月端着冒着热气的鱼汤走来,木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准备开饭!”方杰一声喊,温若雪立刻扑到石桌前。
两条土狗蹲在桌脚,眼巴巴地望着碗里的鱼肉。
姚月夹了块鱼杂丢给它们,转头看见方杰正盯着自己笑:“看什么?”
“看你做饭的样子。”方杰夹起一片黑鱼,放到温若雪碗里,“跟你平常的样子不一样,看起来贤惠温柔了许多。”
温若雪“噗嗤”笑出声,满嘴鱼肉含糊不清:“哥哥,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你的意思是月姐姐平常不温柔?”
“额,我可没有这意思,你理解错了。你们先吃,我去叫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