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轻柔的暗示,又似叩问他内心深处的迷茫。
“进来。”
元玄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如蛰伏的猎豹。
林妙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昏黄的烛火被她点亮,驱散了满室阴冷,也照亮了她清丽面容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与元玄曜身上淡淡的铁锈腥甜混杂,形成一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气味,缠绕不散。
“你今日在太极殿,太冲动了。”
她将药碗放在案上,声音清冷,却难掩一丝后怕,纤细的指尖甚至微微颤抖。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紧蹙的眉宇,指腹下的皮肤传来他眉骨的硬冷与疲惫。
仿佛想抚平那份化不开的戾气与忧虑,将他从那血腥的泥沼中拉回。
“若非陛下回护,你此刻,怕已身在大理寺天牢。”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对那冰冷结局的想象,像是某种预言。
元玄曜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那双映着烛火的、清澈而又带着担忧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关切。这让元玄曜心头那块坚冰,似乎微微松动了一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你也觉得,我是叛逆余孽?”
他问道,声音低沉得像自胸腔的共鸣,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仿佛在试探她心底的底线。
林妙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我只信我看到的。”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的微凉,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慰藉与力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将血珠滴入药碗之中,随即才将银针探入。
银针,没有变色。
“这是安神汤,陛下派人送来的。我用自己的血试过了,没有问题。”
她将药碗递到元玄曜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像是某种无声的命令。
元玄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也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涌的腥甜。
药液中,似乎还带着林妙音指尖的微凉,混杂着她血液中特有的清冽。一丝暖意悄然渗入他的心房。
当他放下碗时,却看到林妙音并未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首难解的诗,其中蕴含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担忧与探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你方才,在想什么?”
她问,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深沉的思绪。
元玄曜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在想,如果这碗是毒药,你会不会替我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仿佛在问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林妙音一怔,随即清冷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快得像是错觉,像一道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消融了那份凝重的气氛。
她别过头去,轻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你……总是语出惊人。”
看着她难得的窘态,元玄曜心中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放松。
他轻笑一声,将话题转回正轨。
“明日,我便要去宗正寺。”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像是深渊中蛰伏的巨龙,即将苏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林妙音秀眉微蹙,眼中忧色更浓。她知道那不是一个善地,而是噬人骨血的深渊:“宗正寺掌管皇族谱牒,规矩森严,外人不得擅入。你此去,怕是龙潭虎穴。”
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他的手背,那是一种无声的担忧,也是一种坚定的陪伴。
“无妨。”
元玄曜眼中,闪过一丝饿狼般的厉色,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狂傲。“陛下给了我‘奉旨查案’的名义,手持金鹰令。谁敢拦我,便是抗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震得烛火都微微摇曳,仿佛连空气都在为他的气势而颤抖。
“我倒要看看,我这所谓的‘身世’,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猛地攥紧手中血书。那两个血字——“潜龙”,在摇曳的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正燃烧着,预示着一场注定要掀翻整个邺城棋盘的滔天风暴。
血色弥漫。
他不再是被摆布的棋子。
他要成为,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而宗正寺,将是他掀翻这盘死棋的第一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