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魔鬼的心脏在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无形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峡谷之内,杀戮的逻辑已经彻底崩坏。
士兵们不再为阵营而战,不再为命令而战,他们被脑海中滋生的幻象所支配,被最原始的恐惧和暴戾所驱使,攻击着视线内一切活动的东西。
这里,已经不是战场。
而是一个巨大的、以生命为祭品的精神污染源。
“于少卿!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吴三桂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崩口的重刀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狼狈地倒下。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脸上交织着痛苦与狰狞,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刚才的精神冲击,几乎让他心神失守,意志崩溃。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宁远城外,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曾经同为明军的叛卒。他们化作厉鬼,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为何要手足相残,为何要将刀口对准同袍。
他还看到了。
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头戴王冠,身披龙袍,却孤独地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众叛亲离,最终被一杯毒酒赐死。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摧毁。
“他妈的!”吴三桂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
他臂膀上的“wY-01”玄铁护臂,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仿佛在与那颗黑色晶石遥相呼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负面能量,正通过这条手臂,如毒素般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腐蚀他的心智,放大他的野心与恐惧。
“他在用我们做养料!用我做养料!”吴三桂的声音充满了暴怒与屈辱。
“是‘钥匙’,也是‘祭坛’。”于少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远处那些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关宁铁骑。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曾有半分动摇。
“它在用所有死者的灵魂,编织一张精神罗网。”
“我们越是恐惧,越是愤怒,这张网就越坚固,它的力量就越强大。”
于少卿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他看到,那些炎澜卫的士兵,虽然也受到了冲击,但他们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方法来抵御。他们会周期性地用一种特制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膏涂抹太阳穴。或者三五成群,以一种诡异的呼吸节奏来共同抵御精神冲击。
他们的纪律性,远比那些被逼疯的后金兵和溃兵要强得多。
他们,才是这座血祭法阵真正的“守卫”。
“三桂,这样冲是送死!”于少卿猛地闪身到吴三桂身边,躲开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必须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吴三桂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剪断它的血管!”
于少卿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峡谷的布局,那巨大的九芒星法阵,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解构、分析。
“你看那些炎澜卫的站位,他们并非随意分布!而是维持着一个个流动的‘小九芒星阵’!这些小阵,就是为中央那颗‘心脏’输送养料的‘血管’!”
于少卿语速极快,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我们必须打乱他们的阵型,破坏掉那些作为‘能量节点’的小阵!我去左翼,你去右翼,像一把剪刀,把这块献祭的破布,给我从两边撕开!”
听到这个计划,吴三桂的眼中非但没有燃起希望,反而闪过一丝浓重的戒备与怀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去右翼,你去左翼?”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于大人真是好算计。怎么?又想故技重施,把我当成弃子,给你争取逃命的机会吗?”
背叛的伤疤,被狠狠地揭开,鲜血淋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于少卿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他的视线如同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始终锁定在远处变幻的敌阵上。
“你不用相信我。”他的声音,比峡谷中的寒风还要冷冽,“你只需要决定,是死在我可能的算计里,还是死得像一头被放干了血的牲畜,成为那个东西的养料。”
“我不在乎你怎么选。”
“我,要去左翼了。”
说完,于少卿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朝着左翼的一个炎澜卫小阵冲了过去。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和犹豫。
吴三桂愣住了。
他看着于少卿那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心中的惊疑不定达到了顶点。
“将军!”身边仅存的亲兵焦急地喊道,“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吴三桂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被狂化、被操控的士兵,那些不断汇向中央的血色能量,以及自己手臂上那灼烧灵魂的烙印。
于少卿说的没错。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与其在这里被动地耗死,不如赌一把!
哪怕是死在那个混蛋的算计里,也比成为祭品要强!
枭雄的狠厉与赌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三桂突然惨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妈的!跟老子走!”
“就算是死,也得拉着这帮狗娘养的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站起身,将所有的不甘、悔恨、痛苦,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那股枭雄的气概在绝境中再次燃起。
“兄弟们!”
“在!”
最后的几名铁骑,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聚集到他的身边,眼神坚定。
“今天,咱们就死在这儿了!”
“愿随将军,共赴黄泉!”
“好!”
吴三桂虎目圆睁,不再多言,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头受伤后愈发凶猛的猛虎,朝着于少卿所指的右翼一个小型九芒星战阵,狠狠地扑了过去。
两柄本应永不合作的利刃,在这一刻,从两个方向,狠狠地刺向了那张巨大的血祭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