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箱峡的剧烈震动,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在一阵阵沉闷的回响中,渐渐归于死寂。
浓厚的烟尘,如同天神倾倒的灰色墨汁,将整个峡谷浸染得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在那条由赤甲女将凤瑶所指引的隐秘岔道内,劫后余生的众人剧烈地喘息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惊魂未定与茫然。
吴三桂小心翼翼地将背上那个身负重伤,却可能关系到惊天秘密的小兵“小六子”放下,确认其呼吸平稳后,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不远处。
于少卿正被几名凤字营的亲兵搀扶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他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先前那引爆法则,玉石俱焚的搏命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若非胸膛还有着微弱的起伏,看上去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
“少卿!你怎么样?”
吴三桂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与后怕。他伸出手,想去探于少卿的脉搏,却又怕自己的粗手笨脚,触碰到他身上看不见的伤口。
于少卿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他的视线模糊,眼前的吴三桂有好几个重影,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沙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别动。”
一个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起。
是那名赤甲女将,凤瑶。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凤翅盔下的那双锐利眼眸,此刻正冷静地审视着于少卿,仿佛在评估一柄刚刚经历过极限淬火的宝剑。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牛皮水囊,递给吴三桂。
“给他喝下去,能吊住他的心脉。”
吴三桂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于少卿喝下几口。
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丝精纯的能量,游走于四肢百骸。于少卿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意识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的凤瑶,想说声谢谢,却见对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复杂难明。
凤瑶没有丝毫停留,转身面向自己的部下,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高效的命令。
“一队警戒谷口,二队探查后路,三队清点伤员,构筑临时防线。”
“半个时辰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些身经百战的凤字营士兵,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闻声而动,没有一丝拖沓。
整个队伍,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于少卿靠在岩壁上,努力调匀呼吸,恢复着体力。他知道,凤瑶的判断是正确的。
祭坛虽毁,鬼面人伏诛,但这场危局,远未结束。
隐炎卫的大部队仍在,这车箱峡内,必然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随着时间的推移,峡谷内的烟尘渐渐沉降,视野变得清晰起来。然而,取代了烟尘的,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嗡——”
一阵低沉、阴森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峡谷深处传来,在幽深的山谷中回荡。
那声音不似风声,更不似兽吼,倒像是一台看不见的巨大机械,在黑暗中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运转着,充满了压抑与不祥。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峡谷两侧陡峭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若有若无的光影。
那些光影闪烁不定,时而拉长,时而扭曲,犹如一个个飘忽的鬼魅,在岩壁上无声地舞蹈,让人毛骨悚然。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关宁军的老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刚刚从尸山血海中逃出生天,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法理解的未知。
于少卿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扶着岩壁,挣扎着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角落。
作为一名顶尖的特种兵,他对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阴森的声响,并非单一来源,而是由至少三个不同方向传来,带着某种奇特的共振频率。
而那些光影,也绝非火光摇曳造成的普通影子。它们的移动轨迹,太有规律,太刻意了。
就像是……有人在用某种特殊的设备,在远处打着信号,或者进行着某种观测。
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
这个念头,让于少卿背后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都保持绝对安静,仔细观察。
吴三桂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一把抽出腰刀,护在于少卿身前,警惕地盯着峡谷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少卿,感觉不对劲。”
“嗯。”
于少卿低声回应,他的目光没有看那片黑暗,而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借着凤字营士兵燃起的火把光亮,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细节。
在他们脚下不远处,靠近岩壁的一片浮土上,有几个几乎被完美掩盖的痕迹。
若非他经过现代反追踪的系统训练,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是什么?
于少卿心中一动,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尘土。
一个清晰的脚印,暴露在火光之下。
看到那个脚印的瞬间,于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