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魔兽被深渊吞噬之后,整个车箱峡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持续了数日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仿佛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上抹去。
劫后余生的闯军与官军士兵,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污与泪痕,他们茫然地看着那道将峡谷一分为二的巨大裂谷,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尸体腐败的恶臭,以及魔兽留下的硫磺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脆弱的平静之下,一种比刚才的血战更加深沉的恐惧,正在悄然酝酿。
于少卿拄着短刀,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体内的内力几乎耗尽,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亲兵搀扶起来、面如金纸的吴三桂,心中稍定。
兄弟还活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望向对面的陈奇瑜和李自成。
共同的敌人消失了,临时的联盟在瞬间瓦解。
仇恨的火焰,在双方将领的眼中重新燃起。
一场新的、更加惨烈的厮杀,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骤停。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已暗如永夜。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苍穹正中,一个微小的光点亮起,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那……那是什么?”
一名官军士兵颤抖着手指着天空,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光芒在空中舒展开来,赫然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由九条光线构成的复杂纹路。
九芒星!
于少卿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是吴伟业!
这股气息,这种手法,绝对是他!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天空中那巨大的九芒星图案仿佛一个被锁定的坐标,猛然间光芒大盛!
一道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幽蓝色光柱,如同一柄审判众生的天罚之剑,撕裂了黑暗,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朝着车箱峡的中心,也就是那魔兽消失的深渊巨坑,轰然插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点燃,发出“滋滋滋”的、令人牙酸的爆响。
光芒尚未触及地面,那无可匹敌的威压已经让大地不堪重负地颤抖起来。
“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当天罚般的光柱与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触碰到一起时,整个峡谷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芒如水银泻地,无声地灌入深渊之中。
紧接着,以巨坑为中心,地面猛地向下一沉!
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坑洞,在光芒的冲击下,瞬间形成!
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
“咳……咳咳!”
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硫磺与未知化学品气味的黑色烟雾,从那神秘的巨坑中汹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迅速向整个战场蔓延。
闻到这股气味的士兵,无不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横流,仿佛肺部都要被点燃。
但这,仅仅是开始。
伴随着黑雾而来的,是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充满了恶意的神秘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一道冰冷的寒流,瞬间扫过整个峡谷。
它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
所有被这股力量触及的士兵,无论是精锐的官军,还是悍不畏死的闯军,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时,所产生的最纯粹的绝望!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彻底撕碎了战场短暂的死寂。
士兵们被这股神秘力量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再也无力拾起。
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有些人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口中胡乱地喊着爹娘。
李自成的军队,原本在将领的呵斥下勉强维持的阵型,被这股力量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士兵们如同受惊的羊群,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四处奔逃,相互推搡,彼此践踏。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李自成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钢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试图斩杀几个溃兵以稳定军心。
但他骇然发现,就连他自己,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一股寒意正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另一边,陈奇瑜的军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此刻也是面无人色,他们大声地呼喊着,想要重整阵列,但声音却在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整个车箱峡,在这一刻,化作了比修罗地狱更加恐怖的疯人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巅之上。
吴伟业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整个人隐匿在山巅巨岩的阴影之中,他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拉得极长,显得格外诡异。
他手中,正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古的仪器。
那仪器由青铜打造,上面布满了繁复的、如同星轨般的刻度,而在仪器的正中央,赫然便是一个微缩的九芒星纹路。
此刻,仪器上的九芒星正发出微弱的、与深坑中那股力量相互呼应的幽蓝色光芒。
一根细长的、如同指针般的东西,正随着峡谷内神秘力量的每一次波动,而疯狂地转动、跳跃。
吴伟业的目光,冷漠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恐慌、宛如人间炼狱的战场。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丝不屑的,带着几分欣赏,又夹杂着几分科研人员观察实验品时特有的、冰冷的冷笑。
仿佛这数万人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
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