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舞。
于少卿手心里的那枚祥云兰草纹玉佩,正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玉佩本身温润依旧,但那股震动,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般的频率,直透他的骨髓。
他死死地盯着玉佩,脑中电光石火间,无数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是九芒星!
这玉佩震动的频率,以及它所共鸣的、山谷中那股阴冷的能量波动,与他在闯营炮营中,从那枚精密齿轮上感受到的九芒星气息,何其相似!
他猛地想起了吴伟业!
想起恩师脸上那温和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他赠予自己的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物件;想起他对于“乾元砂”、“焚天琉璃炮”这些词汇,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乎寻常的熟悉感!
隐炎卫、鬼影部队、炎灼派……李自成、石猛,乃至朝堂之上的种种诡异……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而吴伟业,就稳坐在蛛网的中央!
难道……这个山谷,这股诡异的能量,也是他布下的一环?
难道母亲留下的这枚玉佩,不仅仅是信物,更是一个能够勘破他阴谋的关键?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于少卿浑身冰冷。
他怀疑,这处看似天造地设的“伤门”绝地,或许……本就是吴伟业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少卿,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吴三桂察觉到他的异常,走过来沉声问道。
“三桂……”于少卿握紧了玉佩,抬头看着吴三桂,眼神复杂无比,“我怀疑,我们可能……踩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潭里。”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片乱石坡上。
血腥味弥漫。
张虎和他的三名弟兄,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微小的圆阵,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他们大口地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二十多名山贼。
这些山贼,装备简陋,却个个凶悍无比,眼神中是饿狼般的贪婪与残忍。
在他们脚下,躺着十几具山贼的尸体,也躺着一名明军士兵。那名士兵的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已经没了气息。
而在阵中,还有一名士兵大腿中了一刀,鲜血汩汩而出,脸色惨白,正是之前在关卡处险些拔刀的那个年轻人。
他死死地抱着那辆藏有奏疏的独轮车,仿佛那就是他的命。
“妈的,硬骨头!”山贼头领是个独眼龙,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弟兄们,别跟他们耗了!一起上!剁了他们!车上的东西,咱们平分!”
“吼!”
山贼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
张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天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了。他对着身边的弟兄们低吼道:“准备……毁车!”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在这生死一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一道矫健的红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方山坡的一块巨岩后悄然出现。
那是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她的手中,握着两柄形制奇特的短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咻!咻!”
两道破空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山贼,喉咙处几乎同时飙射出两道血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山贼都愣住了。
而张虎等人,也惊愕地望向那道突兀出现的红色身影。
女子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她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直接冲入了山贼群中!
她的身法,诡异而高效,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刀都狠辣无比,直指要害!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那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二十多名凶悍的山贼,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只剩下那个独眼龙首领,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武器,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女子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手中的短刃,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世界,清净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走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张虎等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辆独轮车上,以及车旁那名受伤的士兵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张虎等人立刻警惕地握紧了兵器。
女子却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算不上绝美,却英气勃勃、棱角分明的脸庞。
当于少卿的亲卫们看到这张脸时,都愣住了。
而张虎,在看清女子的瞬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你!阿朱姑娘!”
这名女子,赫然正是当初于少卿在闯军大营中,曾出手相助过的那位,内心向往着真正正义的女战士——阿朱!
阿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名重伤的年轻士兵身上,眉头微蹙:“你们是于将军的人?”
“是!我们奉于将军之命,押送绝密军情往京城!”张虎激动地说道。
阿朱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预料到。她走上前,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年轻士兵的伤势,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伤药,为他包扎。
“他失血过多,腿骨也伤了,走不了了。”阿朱冷静地说道,“前面的路,比这里更凶险。”
张虎的心,沉了下去。
阿朱抬起头,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信在何处?交给我。我替你们送。”
“这……”张虎犹豫了。此事关系重大,岂能轻易托付给一个……外人?
“于将军曾对我有恩,我阿朱,有恩必报。”阿朱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而且,我也想看看,他所说的那个,能让天下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条路,我替他走。”
她眼中那份对正义的执着与向往,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张虎看着她,又看了看重伤的同伴和牺牲的兄弟,终于,他狠狠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独轮车旁,用匕首划开车篷夹层,取出了那块写满秘密的粗布。又撬开车轴的油泥,拿出了那卷奏疏。
他将这两样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东西,郑重地交到了阿朱的手中。
“阿朱姑娘,大恩不言谢!此行……万望保重!”
阿朱接过密信,小心地贴身藏好。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张虎等人,以及那名牺牲的士兵,深深地行了一礼。
而后,她身形一纵,如同一只红色的雨燕,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崎岖的山林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语:
“告诉于将军,阿朱,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