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老鬼心头倏地燃起一捧代表希望的火苗,连忙提高声量热情道:“太认识啦!年轻那会我跟你姐夫混过一段时间,论起来他比我还小几岁哩,那时候我就看出你姐夫这个人不简单,果然,没出两年你姐夫就混成了萍阳一哥!啧啧,你姐夫那会打群架,挥挥手就是上百人滴规模,现在想起来都让人热血沸腾!所谓年少轻狂,能跟你姐夫相识一场,值了!”
见老鬼又是追忆又是感慨,姚二明表情玩味:“后来呢?”
“我打架不在行,后来就另起炉灶了,”老鬼作羞愧状,自嘲道:“嗐,说白喽就是胆小,没你姐夫那个气魄。”
“我没问你,”姚二明略不耐烦道:“我是问我姐夫后来呢?”
“你姐夫?”老鬼一怔,你姐夫多行不义必自毙,早他妈挂啦!你问我?!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姚二明玩了!可悲是,即使知道被玩了,还得配合人继续玩下去。老鬼苦笑道:“这二三十年我背井离乡就没回来过,你姐夫后来咋样了我还真不知道。”
“你这个人真没劲,不过,说我姐夫那段倒是挺对味滴,我姐夫肯定爱听,”姚二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本正经道:“你这样,下去陪我姐夫吧,你俩人绝对能聊到一块去,反正,去那滴路你也熟。”
老鬼嘴角抽搐:“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明哥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哩?”姚二明嘴角上扬,眼神却无比阴冷。
我在跟我自己开玩笑总行了吧!默然垂下头颅的老鬼,眼神亦变得阴冷起来。
啪!便在此刻,老鬼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而后面朝米娃直直跪倒在地,接着又是狠狠一巴掌,才老泪纵横道:“锅不打不漏、话不说不透!米娃,我知道你在萍阳城,可我还是回来了,也是我亲自来找滴你,我老鬼没有躲!我知道,我现在就是说十遍百遍我错了,你怕也听不进去一个字!我还知道,我那点钱你根本就看不到眼里去,你也没打算拿我滴钱就放我一马!”
老鬼深吸一口气:“这都是我自己作滴孽,我也不指望你能念啥昔日情分了,就现在,当着明哥滴面,要杀要刮,我老鬼都认了!”
“你倒是有骨气滴很,”姚二明打了个哈欠,望向米娃,问:“怎么说?”
“本来就没想着今天动你。”米娃这句话却是对老鬼说的。
“那就没我事了,”姚二明又将视线转回到老鬼身上:“绑人滴那小子在哪?叫啥名字?”
如今多活一天都像是赚的,老鬼再不避讳,惨笑一声后用力搓了搓脸,声音沙哑道:“大飞,就在楼下。”
“大飞,”姚二明沉吟片刻,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唉,算了,今天就这样吧,以后来日方长,”说话间他走到老鬼近前,朝跪着的老鬼笑了笑:“你是个聪明人。”
约十分钟后,地下车库,大飞独自躺在车里抽烟,眼眸里光彩四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适时,电梯那边忽然传来动静,他起身扭头,只见有四个壮汉和刚才见过的米娃护着另一位,与他中午绑的那个‘姚二明’很像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原先还靠在墙上玩手机的保安,此刻则如一枚砸在地上的钉子一样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姚二明!大飞愣了小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姚二明!他紧忙下车,却只赶上一辆簇新的奔驰从身前驶过,他不甘心,刚想喊一嗓子姚二明的字号,不料奔驰后面还跟着一辆与老虎开的那辆同款的别克商务,坐在副驾驶的米娃只是于霎那间扫了他一眼,他便没了张嘴的勇气。
这才是一个老大该有的气势!大飞没有气馁反而愈发激动,如果今天中午‘姚二明’身边尽是如米娃和刀疤脸这样的凶神恶煞,怕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近身呐!
自己这小二十年算是白活了!只认刘二明是前进目标,把跟黄毛勾心斗角当江湖磨练,然后每天在那仓库里熬日子,真真是虚度光阴、暴殄天物!
大飞痛定思痛,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后天!自己一定能找到机会入姚二明的法眼,假姚二明便是他大飞的投名状!
若能与刀疤脸一起共事做兄弟,自己在东关一片还不横着走!大飞做着白日梦,连电梯门再次打开也未听闻,直至老鬼走过来上了车,摁了下喇叭,他方才惊醒。
“送我回家。”老鬼一脸疲态,仿佛他刚才乘坐的电梯有魔法一样,进去时还好好的,一出来又老了几岁。
等大飞发动着车,老鬼又交代道:“你跟刘二明打个电话,就说一切顺利。”说罢他闭上眼,姚二明走时夸他聪明便是这个意思。
“行,一会回去我跟他说。”大飞无所谓道,之后一路无话。
夜阑人静......
辉辉戴着耳机已然熟睡。下午回来,出于聊胜于无,他去诊所补了一针破伤风买了些消炎药,不知是药里有安眠成分还是太累了,历经这一切的他,此刻居然连梦都没有。
东边主卧,李秀莲却瞠目无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李秀莲之前与刘肠子那通电话是辉辉回来后,堂而皇之地在家里打的。她本来想在客厅里打,但是没架住心虚回了自己这边。如此已经算不靠谱了,说疯狂都不为过,也不知辉辉到底听到没,又听到了多少。
此时此刻,李秀莲就只剩下后悔加后怕。
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这么傻!为了不再怕见到辉辉那张脸?怕自己会忍不住内疚?怕自己会半途而废?才逼自己彻底断这份念想!还为证明自己的决心,以此挑衅辉辉的底线,盼他出来跟自己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自己到底怎么了?!
再者,房子的事决不能再拖了!而以后用钱的地方又太多,明天必须去见刘肠子!必须得到刘肠子的肯定答复!必须把生米煮成熟饭!可,万一辉辉真听到什么,真来堵门怎么办?万一他再告诉吴永亮……
知夫莫若妻,这一切对于辉辉而言,公平吗?!李秀莲觉得自己快疯了,倏尔咬住嘴唇,用手在胳膊上狠狠掐一把,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