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表个态,我不怕刘肠子报复我!你们都知道,那小子刚进厂滴时候是我徒弟,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一天吆五喝六滴净想着怎么投机取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一头花白板寸的老梁头忽然起身将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梗着脖子道:“老厂是国家滴老厂,又不是他姓刘滴一言堂,我就不信他下了台咱们还没房子住啦?国家就不管咱们啦?扯淡!小郑,一会拦车算我一个!”
“没问题!”郑志坚心中大喜,老梁头是董振国特地约来的助力,老家伙终于肯下场了,他随口鼓励道:“梁师傅说滴好啊!”
适时,角落里不知谁怨声道:“好啥呀好,说滴轻巧,老梁你退休多少年了,儿女全在外地,刘肠子就是想报复你他也使不上劲啊!”
“谁在后头逼叨叨哩!”刚坐下的老梁头呼啦一下又站起身来,气哼哼道:“老子儿女有出息碍着你啦?噢,照你说干革命要都是拖家带口滴,还就不用革命啦!混吃等死就天下太平啦?!”
“都冷静一下!”郑志坚此刻也不免带了几分情绪,他按捺住火气先安抚老梁头说:“梁师傅你别激动,坐下来听我说几句。”
“在座各位,都是我认为骨子里爱憎分明、眼里揉不进沙子、正经把老厂当家滴同志!否则,我也不会挨个打电话叫你们来这儿。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我知道大家有顾虑,我也能体谅大家滴难处,所以我不勉强大家,如果有想走滴,他现在就可以走,大家谁也不浪费谁滴时间,我郑志坚也不是那小肚鸡肠滴人,以后大家还是同事、朋友,该咋处咋处!”
环顾众人,见有些人脸上犹豫却没好意思动作,郑志坚心下一叹再纠结下去不知要耽搁多长时间,便继续道:“刘景畅滴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从哪搞滴那么多钱,盖二层小楼,供一对儿女上贵族学校,还在滨河路那边滴高档小区里买房子,我相信大家滴心里也有数。咱并不是眼热人有钱,他要是从正规渠道上来滴,那跟咱就没有一毛钱关系,但问题是,他不是!”
“他是投机倒把监守自盗,买卖国有资产作假帐从厂里贪污、从咱们手心里扣出来滴!我们粗略估算了下,光刘肠子一年盗卖铁锭挣滴钱差不多就有五六十万,还有他和高贤运勾结开发商,变相瓜分门面房滴建设款少说也有上百万!”
“这么多?”有人不禁发出惊叹。
“这还只是我们查出来滴冰山一角,”郑志坚单刀直入道:“这次开发建房才是他们正经图谋滴大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立刻沸腾起来,各种愤怒不满甚嚣尘上,似乎要将屋顶掀翻。
“都给我闭嘴!”老梁头适时又烧了把火:“瞎咋呼啥哩都!有这劲头跟老子去拦车呀!”
只是这句话却如一瓢凉水倒进了刚刚还水开四溢的锅里,一众人瞬间都哑了火。
“都是光说不练滴假把式!”老梁头看向郑志坚愤愤不平道:“别跟他们废话了小郑,就咱爷俩走,我就不信他刘肠子,还有他那个混账弟弟敢动我这把老骨头!”
“再等几分钟,”郑志坚显得有些疲惫,自嘲说:“我还是那句话,我能体谅大家滴难处。刚才之所以跟大家提到房子,是因为我想说,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早点有一套自己滴房子,能住六口人滴大房子!你们跟我熟惯滴,应该都知道我家滴情况,我有个可能一辈子也嫁不出去滴傻妹妹,现在我妈身体还行还能看顾她,可咱家属院里滴那三间平房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呀,没办法,我们一家四口就只能在这,在老丈人家借房子凑合……”
“家家有本难念滴经呀。”有人闻之叹息道,其他人也都为之动容。
“呵呵,在这倒是也有好处,就好像今天,这么多人聚一块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郑志坚苦笑一声,而后又打起精神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开发老厂甚至整个东关其实是大势所趋,何况咱们迁厂也已经是板上钉钉滴事了,所以即使咱们把高贤运和刘景畅拉下马,市里和省厅也肯定会继续推进这件事儿,派驻工作组给咱们安排新领导,任谁也不能忽视咱们厂滴房子问题,到时候上级应该会征求咱们工人滴意见,重新招标更换开发商,以确保咱们工人滴利益最大化,而且这个过程肯定会受到各界监督!”
“小郑说滴在理,到时候要是没人搭理咱们,咱们还可以请愿么!”老梁头两眼放光说:“嗐,老董要是再年轻几岁,咱们就把他推上去啦!这个老家伙,心里有咱们这些工人!诶,对了,老董董书记呢?这种事咋能少了他这个老革命呢?!”
“董书记另有安排,只要咱们把这件事办成喽就是给他锦上添花,他那头也就十拿九稳了!”郑志坚卖了个关子,不是他不说,而是确实没到说的时候。他转而对老梁头无奈道:“梁师傅,你滴心情我能理解,但有些话咱们说前还是要注意下影响,你说滴请愿听到别人耳朵里那就是上访,别说咱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就算到了那一步也要从长计议从大局出发呀!还有革命这个词,听着怪别扭滴。”
“革命这个词咋啦?不革命哪有你们这些后生如今滴安稳日子哩!”老梁头吹胡子瞪眼道:“我是参加工作早没赶上当兵,可老董赶上了呀!说他老革命总没错吧?!没想到这家伙还有后手。”
“你也是老革命!”郑志坚打了个哈哈,看看表道:“留给咱们滴时间不多了,同志们!在座滴大多数都是子承父业进滴厂,以后除非政策、市场有变化,咱们大概率会和父辈,还有梁师傅他们一样在老厂干一辈子,老厂作为咱们三代人甚至四代人滴衣食所靠,不讲啥为下一代考虑,只说为了咱们自己,咱们也不能眼睁睁滴看着老厂,被刘肠子和高贤运这些人给搞垮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