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电蛇在墨色云层中游走。破庙中,李毅楠盯着跳跃的篝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石板上的裂缝。三日前的夜袭如一根刺扎在心头——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回,他早已成为那些黑衣人剑下亡魂。
实力...还是太弱了。他喃喃自语,掌心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痕仿佛又在隐隐作痛。
庙外传来脚步声,陆明子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手中提着两只野兔:今晚在此过夜,明日再...老者话未说完,突然皱眉,你动过《太乙青灵诀》?
李毅楠一惊:弟子只是参想了后续功法...
胡闹!陆明子罕有地厉声呵斥,你可知那血炼之术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冲,经脉尽毁!
李毅楠垂首不语,袖中拳头却暗暗握紧。他知道危险,但强敌环伺的紧迫感如影随形。慕容世家、紫阳宗、玄鸟卫...这些势力随便一个都能像碾死蚂蚁般取他性命。
夜深时,听着师父均匀的呼吸声,李毅楠悄然睁眼。怀中那半部《太乙青灵诀》如烙铁般发烫,记载血炼之术的那几页文字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取心头精血三滴,引太初之气为炉,炼经脉为器...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起身,来到破庙后院。雨水冰冷刺骨,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就试一次。他对自己说,若有不妥立即停止。
按照功法记载,他咬破指尖,以血在地上画出诡异阵图。当最后一道符文完成时,阵图突然亮起血红光芒,疯狂抽取着他体内太初之气。
剧痛瞬间爆发!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经脉,血液在血管中沸腾。李毅楠闷哼一声,险些昏厥过去,却强撑着运转功法。
效果立竿见影。太初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甚至引动天上雷息,丝丝电光在他周身游走。力量暴涨的快感让人沉醉,痛苦似乎也变成了某种享受。
再来!他眼中泛起血丝,又逼出两滴心头精血投入阵中。
血色光芒大盛,阵图中央浮现出一个旋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灵气。李毅楠感到经脉正在被强行拓宽,修为以可怕的速度提升,转眼已触及炼气后期的门槛。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逼出精血时,一道灰影如电射来,袖袍挥出,血色阵图瞬间破碎!
找死!陆明子面沉如水,一指点在他眉心。
磅礴力量涌入,强行镇压住暴走的太初之气。李毅楠喷出一口黑血,萎顿在地,周身皮肤渗出细密血珠。
师...父...他艰难开口,却见陆明子眼中满是失望。
跪下!
李毅楠依言跪倒在泥泞中,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陆明子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古经,重重扔在他面前。
《清净经》三百遍。抄不完,不准修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李毅楠难以置信地抬头:三百遍?那得抄到...
觉得多了?陆明子冷笑,等你抄到三十遍时,就会明白为师为何罚你抄三百遍!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李毅楠跪在暴雨中。
第一遍《清净经》抄得心浮气躁。字句平淡如水,讲的都是什么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之类的大道理。李毅楠笔走龙蛇,只求速成,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第二十遍时,手腕开始酸疼。雨停了,月光透过破庙屋顶的漏洞照在经卷上,那些平淡的字句似乎有了不同意味。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第五十遍,东方既白。李毅楠熬得双眼通红,却奇怪地感觉心中躁火渐消。昨夜强行修炼的隐患开始显现,经脉隐隐作痛,正是急功近利的反噬。
第一百遍,正午阳光灼人。汗水滴落纸面,晕开墨迹。李毅楠忽然停下笔,怔怔看着那句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啊,自己太过急躁了。修仙之路漫漫,岂是一朝一夕可成?昨日若非师父及时阻止,恐怕早已走火入魔。
第二百遍,暮色四合。李毅楠已完全沉浸其中,笔下的字迹变得端正平和。每抄一遍,都有新的感悟。原来这看似普通的《清净经》,实则暗合天道至理。
当第三百遍最后一笔落下时,月已中天。李毅楠长舒一口气,只觉神清气明,往日许多修炼上的疑难竟豁然开朗。
明白了?陆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毅楠郑重叩首:弟子知错。修行之道,当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陆明子神色稍霁:起来吧。你可知道为何罚你抄《清净经》?
让弟子静心明性。
不止如此。陆明子摇头,你再运转功法试试。
李毅楠依言运转太初之气,惊喜地发现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变得畅通无阻,修为不知何时已稳固在炼气中期!
这...
《清净经》乃道门基础,看似平常,实则最能夯实道基。陆明子意味深长道,你此前进步太快,道基不稳,如沙上筑塔。经此一番打磨,方算真正踏入修行之门。
李毅楠恍然大悟,再次叩拜:谢师父教诲!
陆明子扶起他,语气凝重:那血炼之术并非正道,虽能速成,却损根基耗寿元。你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靠捷径堆出来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太乙青灵诀》的正统修炼心得,你好生参悟。一个月后,若你能将第一重修炼至圆满,我便传你第二重功法。
李毅楠郑重接过玉简,心中一片清明。
此后数日,他沉心修炼,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细细体悟每个细微变化。进展虽慢,根基却日益扎实。偶尔心中仍有急躁苗头,便取出《清净经》诵读几遍,总能平复心境。
这夜修炼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奇异现象:当心中完全平静时,吸收月华的效率竟提升数倍!那些月光如实质般涌入体内,滋养着太初之气。
原来如此...李毅楠喃喃自语,清静无为,方合大道。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黑暗中,陆明子正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总算悟了。老者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不过那血炼之术...似乎与记载的有所不同?
雨后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声与虫鸣相应和。
道心初成,前路犹长。 而那份被暂时压抑的急切,真的就此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