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沈阳这边的汪家仁,他先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卷尼龙绳,裁成数段,并在每段绳头处仔细打好绳结。
这看似微末的细节实则大有讲究:一来防止捆绑时打滑脱手,有了绳结就更易抓握;二来避免绳头散开,影响使用。
汪家仁早年蹬过三轮,对捆扎货物极为在行。准备妥当后,他便前往亚洲宾馆附近,静候王文旭的到来。
第三路人马——孙德林与汪家礼,则提前潜入大堡村附近隐蔽处埋伏。
王文旭雇的车很快抵达沈阳,他对司机道:“兄弟,咱先去亚洲宾馆接个货主,由他带我们去仓库。”
司机依言行驶至指定地点,与汪家仁会合。王文旭随即跳下车,敏捷地钻入后方车厢——此举是为尽量少露脸,多一分安全。
汪家仁则坐上副驾驶位,按照事先编排的说辞,指挥司机驶向大堡村。
在一处破旧房屋旁,他们看见了早已守候在此的孙德林与汪家礼。
汪家仁对司机道:“师傅,到了,前面那两位是我的伙计,一会儿由他们装货。”
车刚停稳,孙德林便猛地拉开车门,一把将司机拽下车。
年轻人猝不及防,愕然道:“干嘛呀,大哥?”
孙德林面沉如水,语气冰冷:“别废话,委屈你一下,我们要借你的车用用。”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小伙子竟未作任何反抗,便被推搡着带进了后车厢。
随后,汪家礼坐上驾驶座,孙德林占据副驾,汪家仁与王文旭则留在后车厢,负责处置司机。
为何由他二人动手?缘由再清楚不过:孙、汪手上早已沾过血,而汪家仁与王文旭却尚未“开张”,此举意在逼他们交纳“投名状”,彻底绑在这辆罪恶的战车上。
车厢内,汪家仁一边捆绑,一边低声安抚:“老实点,没事,到了地方就放你走。”
小伙子颤声应道:“好嘞,您轻点……”
待手脚捆缚完毕,汪家仁又抽出一段绳子,套向对方的脖颈。
年轻人顿时醒悟,惊恐万状:“完了!这……这是要我命啊!”
他手脚被缚,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在车厢地板上翻滚挣扎。这小伙子体格果然强壮,汪家仁与王文旭一时竟难以制服。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此刻心中必是悔恨交加——谁能坦然面对死亡?
挣扎片刻,力气渐衰,他终于崩溃,涕泪交加地哀哀求饶:“几位好汉大哥!车、钱都给你们!饶我一命吧!我……我给各位磕头了!”
说罢,竟真用额头在车厢板上“咚咚”猛磕。
这绝望的哀鸣与卑微的乞求,最能撼动人心。王文旭与汪家仁见状,顿时手软,再也下不去狠手。
王文旭内心激烈挣扎,最终掏出一根烟,蹲在一旁闷头猛吸,默然不语。
前座的汪家礼与孙德林听闻车厢内动静渐息,心知那二人必定手软误事。
汪家礼对孙德林道:“老大,恐怕还得您去。”
孙德林面无表情,只吐出两字:“停车。”
车刚停稳,他便跳下车钻进后厢。只见汪家仁与王文旭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地蹲着抽烟;那小伙子则泪涕横流,仍在不住磕头。
见孙德林上来,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转而对孙德林苦苦哀求:“大哥!饶了我!真的,怎么都行!你们把我扔在这儿,开车就走!我手脚都被绑着,也没法报案!只求留我一条活路!”
孙德林岂会心软?他毫不理会,二话不说,上前照准对方头部猛力一脚。
年轻人闷哼一声,当即不再动弹。
孙德林随即厉声下令:“老王,你去前面!老二,过来动手!”
二人不敢违抗,用绳子将司机手脚反绑至背后,又以另一根绳索套住其脖颈,各执一端,发力勒紧,直至其气绝身亡。
事毕,车辆继续前行。
原本计划将尸体弃于张士开发区,不料过程过于顺利,此刻方是下午四点多,工地上仍偶有人员走动,并非万全之时。
他们只得驾车继续绕行。直至行至宁官立交桥附近,瞥见一家饭店。
孙德林道:“肚子饿了,先去吃饱再说。”
停车时,后车厢藏有尸首,若被旁人无意窥见,后果不堪及。汪家礼凭借精湛车技,倒车将车厢尾部严丝合缝地紧顶在墙壁上,彻底遮蔽了后方视线。
停稳车后,孙德林对汪家礼的技术大为赞赏,点头道:“老三,手艺确实过硬。我看了,车尾和墙之间的缝隙,最多容得下三只蚂蚁爬过去,第四只都休想挤进来。”
他难得地夸了几句,几人随即走进饭店,径直要了个包间。
酒菜上桌,四人推杯换盏,看似与寻常朋友聚会无异。
席间,孙德林对车厢里发生的事只字未提,既未指责谁人怯懦,也未旧事重提,只是谈笑自若,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汪家仁因后来终究动了手,心神尚算安定;然而王文旭却始终神色凝重,面露惭色,一顿饭吃得颇为沉默。
他素来自认年长于孙德林,心思谋略亦不遑多让,心底里总存着几分不服。直至今日生死关头,亲眼见证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他才恍然惊觉,在真正需要下狠手时,自己确实远不及孙德林果决狠辣。
这份认知,让他此前那点不甘与傲气,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羞赧。
待到晚上八点多,四人酒足饭饱,重新回到车上。
他们再次驶向先前勘察过的开发区工地,寻得一口废弃的枯井,将司机的尸体头朝下投入深邃的黑暗中。
至此,孙德林犯罪团伙首次精心策划的重大罪行,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孙德林一伙将目标锁定为沈阳水泵厂的工资款。
一月十九日,他们在辽阳以租车为名骗得一辆货车,并在抵达沈阳后将司机杀害,随即便着手准备实施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