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林沉吟道:“照这么说,他是吃定我们了?”
汪家礼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真是给他惯坏了!干脆做掉他永绝后患!上次我就说要动手,你非要拦着!”
孙德林摇头道:“取他性命不难,就怕他留了什么后手。若是给家人留下什么线索,一旦他失踪,事情必然败露,到时我们全都得完蛋。”
这番话看似在分析利弊,实则也是在敲打汪家兄弟:若你们日后想对我下手,最好先掂量掂量后果。
最后孙德林定下调子:
“这事倒也不难解决。当初处理司机时他也沾了手,料他不敢把事情捅出去。我们可以用些软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几日后夜幕降临,他们将王文旭约至新开河桥上。
汪家仁用三轮车运来一个煤气罐,里面装着那几支双管猎枪。
人到齐后,孙德林开门见山:
“你和汪家仁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案子是谁做的与你无关,你也不必深究。既然你提到枪有你一份,我们凑了四千块钱,买下你那支枪的份额。”
他将钱递给王文旭,继续说道:“咱们兄弟几个出生入死,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但眼下风声太紧,风险越来越大,我们都打算金盆洗手了。”
“为了表明决心,也让你彻底安心,今天就把这四支枪全部销毁!”
说罢示意汪家仁动手。
汪家礼从煤气罐中取出猎枪,对着桥栏杆猛力砸下,随着几声脆响,枪械断成数截,随即被抛入河中。
这一幕让王文旭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孙德林趁势说道:
“从今往后,我们就算彻底洗手不干了。不过兄弟情分还在,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不待王文旭回应,他便转身离去。
汪家仁上前拍了拍王文旭的肩膀:“老兄,多保重,有事招呼。”
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王文旭独自怔在原地,茫然若失。
就这样,王文旭被他们用一出精心设计的戏码彻底踢出局外,真可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孙德林声称金盆洗手,倒也并非全是欺骗王文旭的托词。
经历连番波折,他们确实萌生退意。
挣钱如此艰难,每次都要冒着性命危险,终日提心吊胆。如今既已攒够本钱,也该知足了。
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安稳度日吗?
现在几人皆已腰缠万贯,谁还愿意再去刀头舔血?
他们开始规划正经生意,准备享受生活。
孙德林看中了倒卖黄牛和奶牛的生意,他弟弟孙德松也回归正途,经营起服装买卖。
这段时间,孙德松还交往了一个女朋友,二人搭档做生意,生活渐入正轨。
兄弟俩生意顺遂,感情美满,一时倒也其乐融融。
另一边的汪家礼虽尚未确定具体营生,但仍与赵静维持着搭伙过日子的状态。
每日小酌几杯,吃点烧烤,生活倒也安宁祥和。
然而,汪家仁却与孙德林等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按理说,他已有家室,本该安分守己过日子。虽是二婚,却也是明媒正娶。
可他却始终心有不甘——妻子与他年岁相仿,如今已是人老珠黄,越看越觉索然无味。
他总盘算着要发展一段婚外情,既能在兄弟面前炫耀,更能满足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正如俗语所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但以汪家仁的相貌条件——说句不客气的话,比我也强不了多少——要想寻觅艳遇,谈何容易?
思前想后,他认定唯有娱乐场所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那灯红酒绿的生活本就是他向往已久的,只是从前从未敢踏足。
如今腰包鼓了,也算是个小款爷,自然要赶赶时髦——再不疯狂就老了!
这位老兄有个独特的习惯:从不在同一个场所连续消费,每天必换新地方。
他的作派更是与众不同:
别人来这种地方多半点啤酒洋酒,他却独钟白酒;旁人习惯点些小吃果盘,他却嫌这等做法太没档次,非要吃现炒的热菜。
这在当年可不是易事——夜总会里没有厨师,只得让服务员跑到附近饭店点菜再端回来。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这是实力的象征,就是要与众不同!
这晚,他信步走进一家名为“佳美娱乐宫”的场所,开了包间,经理领进几位姑娘。
汪家仁瞪大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眼相中名叫小敏的女孩。
这姑娘生得妩媚动人,既年轻又漂亮。
服务员照例询问需要什么酒水小食,他潇洒摆手:“不,我要白酒,还要炒菜!”
小敏闻言愣住了——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客人。
她不解地问:“大哥,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汪家仁淡然一笑:“不必多问,只管陪好我就是。”
说着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塞进小敏手中,“拿着,今晚陪哥喝个尽兴!”
见这老头如此阔绰,小敏顿时笑逐颜开,连忙殷勤相陪。
不多时,四道热气腾腾的硬菜与两瓶白酒已摆在面前。
音乐响起,二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汪家仁左手搂着佳人,右手举着酒杯,只觉快意非常,心中暗叹:这才叫人生!
几杯下肚,小敏柔声问道:“大哥喜欢唱什么歌?我给您点。”
汪家仁朗声道:“《爱江山更爱美人》!我的保留曲目!”
音乐响起,他随着节奏摇晃着稀疏的脑袋,唱得如痴如醉。他如此钟爱这首歌,实有缘由。
前些时日路过火葬场,见大门上刻着一副对联:
上书“人生坎坷苦辣酸咸”,下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横批“谁都得来”。
这让他联想到自己从事的勾当——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年过半百的他忽然顿悟:再不及时行乐,恐怕日后想玩都玩不动了。
自此他便常哼此曲,其中歌词句句叩击他的心弦。
那晚,汪家仁用他沙哑的嗓音抱着麦克风,将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在小敏热情的伴唱伴舞下,他兴致愈高,又掏出千元塞给她:
“妹子拿着!只要哥开心,绝不会亏待你!”
直至凌晨一点,他才哼着歌晃晃悠悠地回家。
到了门口,他忙将晚上刚买的红塔山扔了——反正也没剩几根。
妻子见他归来,埋怨道:“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打麻将去了。”
“你心可真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有心思打麻将?明天买菜的钱都没有了!”
汪家仁闻言,不情不愿地摸出两百块递过去:“省着点花,挣钱不容易。”
随后点燃平时抽的三塔烟,坐在那里回味着今晚的欢愉。
汪家仁在家中与在外,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