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着咸腥的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林晚脸上。她沿着湿滑的巷道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陆时砚引开火力的枪声已经听不到了,生死未卜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记忆和求生的本能,朝着老码头第三个泊位的方向拼命奔跑。城市边缘的老码头区域,废弃的仓库和锈蚀的集装箱如同巨兽的尸骸,在雨幕中投下幢幢鬼影,为逃亡提供了暂时的遮蔽,却也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她躲进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后,剧烈地喘息着,努力辨认方向。第三个泊位……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可是,那里真的安全吗?陆时砚能摆脱追兵吗?那个被激活的“守夜人协议”,“信使”又会是谁?会在哪里出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不同于追兵散乱脚步声的密集响动从侧前方传来!是训练有素的包抄队形!他们被预判了路线!
林晚浑身一僵,瞬间缩紧身体,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集装箱的阴影里。透过集装箱的缝隙,她看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身影,正成战术队形快速向第三个泊位方向推进!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冷酷,远非陈守仁手下那些打手可比,更像是……专业的雇佣兵或者特殊行动人员!
“深渊”的反应速度和出动的人员级别,远超她的想象!他们不是来抓捕,而是来灭口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陷入了绝境。
突然,她藏身的集装箱另一侧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林晚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个黑影敏捷地翻滚到她所在的集装箱门口,是陆时砚!他脸色苍白,左臂衣袖被鲜血浸透,显然受了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看到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迅速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集装箱深处。
他拉着林晚,悄无声息地退向集装箱最里面堆放的废弃麻袋后面。空间狭小,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柱在集装箱门口扫过。
“目标消失。A组控制泊位,b组扇形搜索,c组堵住出口。他们插翅难飞。”一个冰冷的、通过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发现血迹,指向三号泊位。重复,发现血迹。”
他们发现了陆时砚受伤留下的血迹!林晚感到陆时砚的身体瞬间绷紧。
“c组,向三号泊位合围。A组准备强攻。必要时,就地清除。”那个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指令。
就地清除!林晚的血液都快冻结了。陆时砚受伤,敌人数量占优,装备精良,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将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多功能匕首塞进林晚手里,低声道:“听着,我数三下,我会冲出去吸引火力。你趁机往反方向跑,跳海!码头下面有废弃的排水管道,能通到下游。活下去,把证据带出去!”
“不!”林晚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混着雨水滑落,“要死一起死!”
“别犯傻!”陆时砚低吼,眼神灼灼,“你活着,真相才有希望!记住你妈妈的话!”他用力掰开她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一阵异常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海面方向传来!这声音不像普通的船只,反而更像某种……高速突击艇?
紧接着,密集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但目标却不是集装箱内部,而是外面那些正在合围的“深渊”行动队员!
“敌袭!侧面海上来人!”
“火力压制!找掩体!”
外面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子弹击中金属的脆响、人体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林晚和陆时砚惊愕地对视一眼。是谁? “守夜人”的“信使”?还是……另一股势力?
陆时砚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雨幕中,一艘没有标识的黑色高速快艇如同幽灵般靠在三号泊位边缘,艇上数名穿着全黑作战服、佩戴夜视仪的身影正以精准的火力压制着“深渊”的队伍,战术动作比“深渊”的人更加老练狠辣!
“不是我们的人……”陆时砚压低声音,语气充满震惊和疑惑,“看他们的装备和配合……像是……真正的特种部队?”
混战中,快艇上一个人影冒着弹雨,敏捷地跳上码头,凭借集装箱作为掩体,快速向林晚和陆时砚藏身的位置靠近。那人动作迅如猎豹,在靠近集装箱门口时,压低声音喊道:“陆时砚?林晚?快上船!我们是‘守夜人’!”
“守夜人”!协议激活了!“信使”真的来了!而且是在最危急的关头!
陆时砚不再犹豫,一把拉起林晚:“走!”
两人冲出集装箱,快艇上的火力立刻为他们提供了掩护。那个接应的人影示意他们跳船。林晚在跳上摇晃的快艇甲板前,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只见那些“深渊”的行动队员在绝对的火力劣势下,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但仍有人试图顽固抵抗。
接应者最后一个跳上船,快艇引擎发出巨大的咆哮,瞬间加速,甩开码头上零星的射击,劈开雨幕和波浪,冲向黑暗的大海深处。
快艇船舱内,灯光昏暗。接应者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陆时彦血流不止的手臂,手法专业地进行着临时包扎。
“我是‘信使’,代号‘隼’。”他言简意赅,“你们激活了最高警报。现在开始,由我接管你们的安保,并护送你们前往绝对安全区。”他的目光扫过林晚紧紧攥着的、藏着存储卡的口袋,“东西还在?”
林晚下意识地点点头,惊魂未定。
“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拿起通讯器低声汇报:“夜莺已接巢,幼鸟安全,信物完好。正在转移至‘安全屋7号’。清除行动完成度百分之八十,未留活口。”
未留活口……林晚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守夜人”的行事风格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冷酷。
陆时砚靠在舱壁上,因失血和疲惫而脸色苍白,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隼”:“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那些攻击我们的人……”
“隼”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陆时砚一眼,又扫过林晚,声音低沉:“追踪信号来自你们携带的证据载体,有我们未预料的次级触发式信标。至于那些人……”他冷哼一声,“‘深渊’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麻烦的。你们捅了马蜂窝,小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至于我们为何能及时赶到……因为盯着这个‘马蜂窝’的人,不止你们。苏晴同志的预警,和我们自己的情报线,都指向了今晚码头会有大动作。”
母亲!林晚的心猛地一紧!“我妈妈她……”
“隼”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我的权限只知道她处于深度潜伏状态,最后一次有效联络是在四十八小时前,她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深渊’活跃预警。之后信号消失。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确保你们和证据的安全,这是扳倒‘深渊’的关键。”
快艇在波涛中颠簸前行,将充满杀戮的码头远远抛在身后。暂时的安全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因为“隼”的出现和母亲再次失联的消息,蒙上了更深的阴影。“守夜人”是怎样的存在?“深渊”到底有多么庞大?母亲的潜伏又有多么危险?
新的谜团,随着这艘幽灵般的快艇,驶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海。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