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祭天
辰时三刻,天界山·擎穹峰顶。
万阶白玉铺陈,两侧古剑倒悬,剑尖垂落。数万弟子白衣如雪,鸦雀无声。阶尽头设九鼎,鼎内焚“剑形香”,烟青如刃,直冲云霄。
鼓声三通,谢疏素衣墨氅,腰悬“不赦”,手托青玉剑匣——匣内是残缺的青冥。
他抬眼,目光穿过香烟,落在阶下少年身上。
厉岚白衣朱带,一缕白发飘散,似神仙一般。
“祭——”司礼长老拖长声调。
少年屈膝,以额触地。
数万弟子随之俯身,衣袂翻涌如白浪。
鼎中香烟忽被风卷,化作一条长龙,盘桓于厉岚头顶,龙尾轻摆,洒下点点青灰,像一场无声的加冕。
香烟未散,谢疏拔剑出匣,剑光如一泓秋水,横于空中。
“告祖师——”他声音不高,却借剑阵传至百里,“第十三代弟子厉岚,今日以剑为誓:守我山门,护我众生。若有违逆,人神共戮。”
少年抬手,双指并拢,以指为剑,于虚空轻轻一划——
一缕青白剑意冲霄而起,将香烟长龙从中剖开,一分为二,化作漫天青莲,莲心各托一滴血珠。
青莲落于万阶,阶面古剑同时低鸣,似万臣朝贺。
礼毕,谢疏收剑,俯视众人:“明日宴,后日册。凡我天界弟子,当谨记——”
“剑在人在,剑折……人亡。”
第二日 万剑宴
酉正,天界山·万剑坪。
坪阔千丈,设数万只桌子,每只桌子置一青铜酒盅。
宴开千席,席位按剑脉排布:最内一圈为各峰峰主与首席弟子,次为各内门弟子,最后是外门弟子。
弟子皆白袍,唯案前悬一条剑穗,穗色分金、赤、青、墨,以示辈分。
鼓乐未起,先闻剑吟。
数万柄古剑自剑冢飞来,悬于高空,剑尖朝下,如一片倒悬的钢铁森林。
阳光洒落,剑身映出无数光斑,落在宴间,像一场金色的雪。
厉岚坐主位,左谢疏,右陆长清。案前独设一鼎,鼎内插着青冥,剑穗垂落。
少年举杯,尚未饮,酒盅已发出轻鸣,与空中万剑相应。
“第一杯,敬历代山主。”举杯,一饮而尽。
十万弟子同时仰首,剑酒入喉,如一线火,烧得人人眼底生光。
“第二杯,敬诸位。”
空中万剑忽齐低垂,剑身映出火光,似十万英魂同饮。
“第三杯——”厉岚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未来。”
厉岚起身,举杯环视,声音尚带少年青涩:
“未来在我,也在诸位。”
语罢,他将剑觚高举过顶,一饮而尽。
空中万剑同时发出高亢长鸣,剑鸣汇成一道洪流,冲散云霄,露出一线蓝天。
酒过三巡,菜呈五味。忽有剑光自席间升起——是弟子表演“剑舞”。
百人百剑,剑光交织成图:先是一朵莲,再是一只鹤,最后化作一座山,正是天界山轮廓。
图成,百人收剑,同时单膝跪地,朝主位高喝:
“请少山主——拔剑!”
厉岚离席,一步登台。空中万剑随之移动,剑尖齐指主台。
少年抬手,握住青冥剑柄,缓缓拔剑——
剑出三寸,霜雪骤落;
剑出七寸,山风止息;
剑出整尺,青白剑光冲天而起,于高空炸成一朵万瓣青莲,莲心托出一轮明月。
明月洒下银辉,落在每一柄剑上,也落在每一个弟子眼底。那一刻,十万弟子心头同时浮起同一道念头——
“这便是,我们的少山主。”
第三日 册封。
卯正,天界山·擎穹峰广场。
广场以“剑律石”铺成,石面嵌满历代山规,字字如剑。
中央设“封禅台”,台高九丈,九面九阶,每一面悬一面铜镜,镜中燃青火,火芯由“剑魄石”磨粉制成,可映剑意深浅。
台顶设“剑鼎”,鼎内插“少主印”——镇山印一分为二,左为“剑”,右为“律”,唯少山主可合而掌之。
广场外,十万弟子列方阵,方阵间留十丈通道,供“剑车”通行。剑车以青铜铸,车身铸万剑形,由三十六名长老亲推,上载“封策金册”与“少山主剑袍”。
仪式未启,先闻鼓声——鼓以剑皮为面,槌以剑骨为杆,一击,声如万剑交击;三十六击后,鼓面自焚,化作青烟,烟中现“剑律”二字,悬于高空。
谢疏登台,墨氅猎猎,腰间“不赦”已出鞘半寸,剑光映得他眉目如冰。他抬手,广场顿时寂静,唯余青火燃烧的“噼啪”声。
“辰正已到——”司礼长老拖长声调,“请金册!”
剑车启动,三十六长老同时推柄,车身发出铿锵剑鸣,缓缓驶向封禅台。所过之处,弟子方阵同时单膝跪地,剑尖点地,如麦浪伏波。
金册至台底。谢疏下台,亲手捧册,一步步登上九阶。每登一阶,铜镜青火便拔高一寸,待九阶登完,火已高丈余,映得“少主印”熠熠生辉。
“请印——”
谢疏双手捧印,高举过顶。阳光透印而下,于台面投出“剑”“律”交叠之影,影随光动,竟化作一条小剑龙,盘旋于空。
“请剑袍——”
两名女弟子捧剑袍登台。袍以月白为底,上以银丝绣万剑朝宗图,袍角却缀一条暗红剑穗——那是由椋蕊亲手缝上的。
厉岚自台后出,白衣已褪,仅着中衣。他赤足踏阶,每一步皆在“剑律石”上留下一点血印——这是祭礼。
至少山主位前,少年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剑袍。
袍入手,万剑微鸣,似旧友重逢。他披袍,系穗,抬眼,眸中映出高悬的“少主印”。
“请少山主——拜印!”
厉岚叩首,额触剑鼎,血沿鼎纹渗入,被“少主印”尽数吞没。
印随之亮起青白之光,光中浮出“剑”“律”二字,缓缓合一,化作一枚小小剑印,没入少年眉心。
那一刻,十万弟子同时高呼:
“少山主——”
声浪冲霄,震得铜镜青火同时拔高三尺,火光映天,竟将晨云烧出一个窟窿。
窟窿里,一线金光落下,正照少年白发,像给他加了一道金箍。
谢疏拔剑,以“不赦”剑脊轻叩少年肩头,声音不高,却压过十万呼吸:
“自今日起,厉岚为少山主,掌少主印,镇山门。凡我弟子,当俯首听命——”
“违者,斩!”
“谨遵代山主令!”十万弟子同时俯首,剑尖点地,发出整齐铿锵,像一场铁雨。
仪式至此,礼成。谢疏收剑,正欲扶少年起身,忽听“咔”一声脆响——
封禅台第九面铜镜,裂了。
裂纹中,透出一线黑光。
黑光迅速蔓延,如蛇游走,瞬间爬满镜背。
镜中青火被黑光吞没,发出“嗤嗤”惨叫,竟化作一张张扭曲人脸,人脸张口,吐出黑雾。
“幽部!”司礼长老脸色煞白,声音破音,“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