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肮脏的玻璃窗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世界。报刊亭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旧报纸的油墨味和潮湿的霉味。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人,正慢吞吞地整理着架上的杂志,对进门的顾客爱答不理。
林夜压低兜帽,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柜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那是过去与守梦人外围人员接头的暗号。
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了林夜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沙哑道:“风大雨大,鸟儿都归巢了。”
这是约定的回应。林夜心中稍定,低声道:“老伯,我找‘夜莺’,有急事。”
老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夜莺……折了翅膀。前几天晚上,在码头那边,没了消息。”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秦月汐果然出事了!“和她一起的人呢?”他急切地问。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清楚。或许跑了,或许……也折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最近不太平,窝里出了鼹鼠,爪子深得很。年轻人,听句劝,该飞就飞远点,别回头。”
内鬼!连最外围的人员都知道了!林夜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担忧,知道从这里得不到更多消息了。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也不安全。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老人柜台下,似乎无意中露出了一角熟悉的金属物件——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特定型号的电子信号发射器残片,林夜曾在阿哲的工具包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阿哲?!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林夜!阿哲是技术专家,他完全有能力制作和改装这种东西!难道……背叛者真的是他?码头的埋伏,水房的袭击,都是因为他?!
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但下一秒,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如果阿哲是内鬼,那他之前所有的惊慌失措、所有的技术支持,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他现在在哪里?秦月汐落在敌人手中,是否与他有关?
不能再待了!林夜甚至来不及细想,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冲出报刊亭。
然而,已经晚了。
报刊亭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刺耳的铃铛声响起。不是顾客,而是三个穿着普通夹克、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呈扇形堵住了门口。他们的气息沉稳,动作协调,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好手,目光瞬间锁定了林夜。
“林先生,”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老板想请你回去谈谈。”
基金会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那个老人?不,老人刚才还暗示他离开。是阿哲!只有阿哲能如此精准地定位他刚刚激活的接头信号!
退路被堵死,狭小的空间内无处可逃。林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越是绝境,他反而越发冷静。“筑梦之心”全力运转,感知着对方三人的气息强弱和站位,掌心钥匙印记微微发热,一丝暗金能量悄然流动。
“我跟你们走。”林夜忽然开口,同时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放弃了抵抗。
就在那三人神色稍松的刹那——
林夜动了!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猛地一脚踹向身旁沉重的杂志架!架子上堆积如山的杂志轰然倒塌,砸向那三人,瞬间制造了混乱!
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摸出几枚在遗迹中找到的、不起眼的生锈螺母,灌注了微弱的“筑梦之心”意念力,如同暗器般射向报刊亭顶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啪!啪!”
灯泡碎裂,玻璃渣四溅,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黑暗!
“别让他跑了!”
惊呼声和碰撞声在黑暗中响起。林夜利用这短暂的混乱,身形如同游鱼,没有选择冲向门口,而是扑向报刊亭内侧那扇通往后面储藏室的小门!这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可能的后路!
“砰!”
他撞开木门,冲进更加黑暗、堆满杂物的储藏室。身后传来追兵踢开杂志、快速逼近的声音。
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风扇。绝路?不!钥匙印记传来清晰的指引——地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地板下,有一条早已废弃的、通往地下管道的维修通道!这是连报刊亭老板可能都不知道的隐秘路径!
林夜毫不犹豫,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纵身跃下!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尘土。
……
半小时后,城市某个废弃的地铁通风井内,林夜暂时脱离了危险。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壁上,喘息着,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和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新获得的能力和钥匙的指引,更庆幸……他和秦月汐早有准备。
在离开遗迹前,他们曾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包括阿哲背叛。当时秦月汐坚持要制定一个反向利用背叛的计划。“如果内鬼真的存在,并且试图利用我们来达成某种目的,那我们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刚才在报刊亭,他不仅确认了阿哲的背叛,更重要的是,他在制造混乱、跃入地下通道前的那一瞬间,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微小的、由秦月汐特制的追踪器,粘附在了那个为首的基金会成员鞋底边缘。
这个追踪器信号极其微弱,且具有延时激活和随机跳频功能,极难被常规手段探测到。这是他们留给内鬼和基金会的“礼物”。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追踪器信号稳定,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基金会的临时据点,找到可能被关押的秦月汐,也让阿哲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夜摊开手掌,看着那暗金流淌的钥匙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背叛者,必须清算。
而在地面之上,雨还在下。报刊亭的骚动很快平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城市的阴影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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