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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午后。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病房内,却驱不散宋可心头的阴霾。她正半靠在床头,小口喝着营养师特制的流食,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恢复了很多。门外保镖如同门神般的存在,是她无法逃脱的明证,却也诡异地带来一丝隔绝外界的“安全感”——至少,钱铮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者。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带着明显怒气的争执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让开!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对不起,钱老先生。钱先生有严令,没有他的亲口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保镖的声音恭敬却寸步不让。

钱老先生?!

宋可的心脏猛地一缩,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温热的汤汁溅了出来。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脊椎,让她浑身僵硬。

钱钺!钱铮的父亲!

那个素未谋面,却在那个不堪的清晨,对钱铮说她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秘书”的钱家老家主!那轻蔑、冰冷的语气,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年轻的自尊心里,至今想起仍隐隐作痛。

他来干什么?!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替钱铮“清理门户”?宋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门外传来的、令她本能恐惧的威压。她屏住呼吸,竖着耳朵,紧张地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音节。

争执声陡然拔高。

“混账东西!反了你们了!连我也敢拦?!”钱钺显然怒极,声音里的威严和火气再也压不住。

“父亲。”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门外的喧哗。钱铮来了!

宋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父子对峙!就在她的病房门口!

“钱铮!你这是什么意思?!”钱钺的声音转向儿子,怒火更炽,“派几条看门狗,连你老子都敢挡在外面?!为了里面那个女贼?你是不是疯了?!”

“她是我的人。”钱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怎么处置,是我的事。父亲,这里不欢迎你,请回。”

“你的人?!哈!”钱钺发出一声怒极的嗤笑,“一个卷走集团巨款、把你耍得团团转的女骗子,是你的人?!钱铮,我培养你那么多年,教你铁血手腕,教你利益至上,教你别让任何人、任何感情成为你的软肋!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的咆哮,清晰地穿透门板,砸进宋可的耳朵里:

“结果你还是和你那个没出息的母亲一样!满脑子都是些情情爱爱、爱情至上的蠢念头!为了这么个女人,你连集团的脸面、你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蛊?!”

“爱情至上”?!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不仅炸响在走廊,也狠狠地劈进了病房内宋可的脑海!

宋可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裹在被子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荒谬和难以置信:钱钺疯了吧?!他居然说钱铮“爱情至上”?对谁?对我?!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钱铮对她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计!他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钱铮现在肯定是被这荒谬绝伦的指控气疯了,所以才说不出话来了吧?

门外,一片死寂。

宋可想象中的、钱铮暴怒反驳或者冰冷嘲讽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不对劲。

宋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屏住呼吸。

门外。

钱铮已经被钱铖那句愤怒的咆哮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不是愤怒。不是反驳。不是觉得荒谬。

而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顿悟!

爱情至上?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重重锁链禁锢、连他自己都拒绝窥探的大门!

所以……他这些天连自己都解释不了的、失控的行为:

在急救室外如同困兽般的失态和恐慌……

深夜鬼使神差出现在她病床前……

动用直升机不顾一切把她带回海城、隔绝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不惜与父亲和集团元老对抗,也要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看到她醒来时,那被强行压下的惊喜悸动……

听到父亲那句“爱情至上”时,这如同被剥光般的、死寂的沉默……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因为恨不够深,不是因为报复欲不够强,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工具”足够重要……

而是因为……爱?

像他那“没出息”的母亲一样,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可以飞蛾扑火?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宋可卷走他半壁江山更猛烈、更颠覆、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信奉的铁律、他精心构筑的复仇堡垒……在这一刻,仿佛都在“爱情至上”这四个字面前,轰然坍塌,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战栗的真相。

钱铮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震惊、茫然、被看穿的狼狈,以及更深层恐惧的情绪,在他深邃的眼底剧烈翻腾。他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父亲,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反驳、所有的狠话,都在这个可怕的“真相”面前,变得苍白无力,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被气到失语。

他是被自己内心那个刚刚被点醒的、名为“爱”的巨兽,彻底吞噬了声音。

走廊里,只剩下钱钺愤怒的喘息声,和钱铮那死寂的、仿佛灵魂都被震碎的沉默。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

而病房内,宋可蜷缩在被子里,对门外那场颠覆性的心灵地震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为这诡异的、长久的沉默而感到更加的不安和恐惧。她只知道,钱钺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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