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钺那句“爱情至上”的咆哮已经在钱铮心里留下一个鲜血淋漓、无法直视的窟窿。
等他终于缓过神,巨大的耻辱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憎恨这突如其来的“顿悟”,更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竟会对宋可,这个背叛他、欺骗他、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产生如此“软弱”、“无能”、“可耻”的情感!
不!绝不可能是爱!只能是恨!必须只能是恨!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他对宋可的态度更加变本加厉,冷酷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白天,钱铮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西装笔挺,眼神却冰冷如霜。
宋可正小口喝着营养汤,见他进来,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勺子停在碗边。
钱铮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汤碗:“你这个卑劣的骗子,胃口倒是不错。看来‘监狱’的伙食很合你心意?”
宋可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低垂着眼睑,没有回应。
钱铮冷笑一声,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刻骨的寒意:“哑巴了?你平时的伶牙俐齿呢?”他伸手掐起她的下巴,看清她眼神中的怨恨,“怎么?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吗?‘野火’?呵,现在不过是一簇随时会被我掐灭的、愚蠢的残灰罢了。多吃点,”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碗沿,却又嫌恶地收回,“你这副风吹就倒、营养不良的鬼样子,连做‘容器’都显得廉价。别拉低了我孩子的价值。”
宋可的手猛地一颤,勺子“叮”一声磕在碗沿,汤汁溅出几滴。她紧紧抿住唇,强忍着屈辱的泪水。
门外,隐约传来保镖换岗时低沉的交谈和对设备检查的细微声响。
护士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钱先生,宋小姐,该量血压和体温了。”护士感受到室内压抑的气氛,声音放得更轻,动作也格外拘谨,快速完成检查,记录时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钱铮目光锐利地盯着护士的每一个动作:“时间到了。出去。记住规矩,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阿明!”他朝门外扬声。
保镖队长阿明立刻出现在门口,神情肃穆。
钱铮没有回头看阿明,目光依旧锁在宋可身上,冰冷地命令:“看着她吃完。确保每一口都咽下去。这‘容器’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们知道后果。”
阿明沉声应道:“是,先生。”
钱铮转身欲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如同淬冰的刀刃:
“记住你的身份,宋可。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肚子里那个属于我的‘武器’。他是我讨回你欠下一切的终极筹码。而你,不过是个暂时保管这件‘武器’的‘壳子’。别妄想用你那廉价的眼泪博取什么,那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守好你的本分,别让我后悔留着你这个没用的‘壳子’。”
说完,他大步离开,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宋可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
然而,那个白天极致刻薄的男人,却在万籁俱寂时,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病房,并提前关闭了病房的监控。
他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白日里满是恨意和嘲讽的脸上,如今只剩下疲惫和迷茫。
钱铮无声地凝视着宋可沉睡中苍白的脸,“卑劣”、“骗子”、“容器”、“壳子”,这些白天被他掷出的冰冷词汇,此刻在心底无声回响,却像针一样刺向他自己,“为什么……为什么看着她这样……”
他不自觉地告诉她,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枕边她散落的一缕乌黑发丝。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急速收回!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试图用生理的痛苦压下心底的悸动。
“软弱!耻辱!你和母亲一样……没出息!”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额角青筋隐现,在黑暗中无声地和自己搏斗,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压抑。
他就这样僵立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才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
房门轻轻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监控设备的指示灯在他离开后悄然恢复。病房里,只有宋可均匀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他再次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冰冷坚硬的面具,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仿佛从未存在过。
……
翌日,钱氏集团总裁办,钱铮正坐在办公室听下属汇报工作。
陈铎敲门而进,快步走到钱铮身边,低声耳语:“先生,老爷子那边……又派人去了医院,说是‘关心’宋小姐的身体状况。”
钱铮原本冷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属识趣地立刻噤声退开。
陈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张继续道:“还有……刚才的董事会上,王董话里话外暗示……暗示宋小姐是集团的‘污点’,留在‘康和’影响声誉……”
钱铮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连陈铎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暴戾:“关心?呵。告诉老爷子的人,再敢靠近那层楼一步,我让他们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关心’别人!至于王董……”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他负责的东南亚那个基建项目,资金链是不是很紧张?立刻!冻结!全部!还有,把他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那些见不得光的流水,匿名发给税务和反洗钱部门。他不是喜欢说“污点”吗?我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污点!”
陈铎心头巨震,那项目是王董的命脉,冻结资金无异于釜底抽薪,而后面那招更是狠毒……
“是……先生!”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去执行。
钱铮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刚才瞬间爆发的暴怒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看着陈铎迅速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更深的自厌。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失控了……又是这样……为了那个“容器”?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软肋……父亲说得对……这该死的软肋!
这份认知带来的耻辱感,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将这份憎恨倾泻到宋可身上,形成一种绝望的恶性循环。
而他自己,也在用极致的冷酷对抗内心汹涌爱意的战争中,一步步走向自我撕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