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张晓棠准时拨通了视频通话。屏幕那端的章计辰正坐在卢森堡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正午的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手边放着助理刚送来的咖啡,桌角还摆着几个餐盒,显然刚用完午餐。
“章计辰。”她笑着唤他,声音却比平时轻柔。“让我看看你中午都吃了什么?”
章计辰准备端咖啡的手微微一顿。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些许他熟悉的忧虑。
他把摄像头转到餐盒那边,听到她说:“嗯,还不错,但是剩这么多,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啊?”
“嗯,和你做的饭菜比起来,这些菜实在是难吃。”摄像头转过来,他不吝夸赞。
“那当然,本小姐的厨艺堪比米其林大厨。”她说完,贪婪地看着他的俊脸,声音不自觉地又轻了几分,“章计辰,我好想,好想你啊。”
“我也是。每天都很想。”他说完,不动声色地问,“你今天过得好吗?”
“挺好的。”她掰着手指细数,“上午陪可可姐做了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我们还一起去尝了公司附近新开的甜品店;下午和技术部一起优化了‘觅亲’,还开了两场会议呢……”
她说着日常琐事,声音轻柔,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却不像往日那样眉飞色舞。章计辰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开口:“棠棠。”
“嗯?”
“你刚才一直叫我章计辰。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计辰哥哥。”她可能没意识到,只有不开心或有心事时,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
张晓棠一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视频结束后,章计辰立即给钱铮发了信息:【她知道了?】
钱铮的回复很快:【嗯。她很聪明。】
章计辰放下手机,窗外的卢森堡公园景致如画,却映不入他深邃的眼眸。今早接到的线报证实了他的预感——在他抵达欧洲后,暗处的那些人便已开始蠢蠢欲动。
他那几位好叔父,这些年来从未停止过试探与蚕食。他们像谨慎的秃鹫,每年分给他的红利越来越少,步步为营,既忌惮着他,又贪婪地想将他彻底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
从前,他任由他们蚕食。父母骤然离世,留下这泼天富贵于他而言,不过是冰冷的数字与沉重的负担。他宁愿远走海城,在钱铮麾下另辟天地,也不愿陷在这摊浑水里与他们虚与委蛇。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晓棠明媚的笑脸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个会娇嗔着唤他“计辰哥哥”、会为他精心准备便当、会因他一句情话就脸红半天的女孩,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他要给她一个配得上她的盛大婚礼,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一个足以让她永远保持那份天真烂漫的坚实堡垒。
既然选择了回来,他便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打发的、心灰意冷的少年。他们霸占着他父母心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久到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忘了,谁才是这些产业名正言顺的主人。
这一次,他不是回来商量,而是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些被窃取的,被隐藏的,被转移的,他都要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然而,他习惯性地将一切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却忘了这个看似娇气、需要被妥帖安放的张家大小姐,骨子里流淌着豪门千金的聪慧与坚韧。她或许会害怕,但绝不会退缩;她需要保护,但更渴望理解与分担。他专注于为她抵挡外界的风雨,却险些忽略了来自她内心的、想要与他共同承担的风暴。
他沉吟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给张晓棠发了条消息:
【棠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所有的安排都只是我习惯性的万全准备,就像你出门总会多带一把伞。】
消息发出去后,他静静等待着。三分钟后,手机亮起:
【那你要记得带伞。我这里下雨了,你那里呢?】
章计辰望着窗外明媚的午后阳光,缓缓打字:
【卢森堡现在是晴天。但我会记得带伞。】
这一次,她回得很快:
【计辰哥哥,我等你回来。下次视频,我要亲自看着你好好吃饭。】
章计辰看着这句话,终于微微扬起唇角。他知道,她选择了相信——不是相信一切平安无事,而是相信他能够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