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拐角处有声音传来,明月端着个盘子,盘子上摆着两只像是瓷娃娃一般憨态可掬的果子。
她脚步轻快,根本不理会身后已经劝说了一路的清风师兄。
“师妹!”
“你等等我!”
眼见要来到“关押”着张岩的静室,清风连忙加快了脚步,挡在明月面前。
“师妹,此人来路不明……”
“怎么能拿人参果招待这来路不明的家伙……更何况……”
却是对上了明月有些鄙夷的眼神,声音渐小了下去。
“可……那也用不了两个吧 ……”
明月没有理会清风在一旁的碎碎念,两步就绕过了清风。
“嘻嘻,清风师兄你那点心思还想骗过我?不就是在人家手上没讨到好嘛,至于这样吗?明天啊,我就跑到山门外,告诉整个万寿山,五庄观的清风师兄是个小心眼的长不大孩子!”
二童子心意相通,明月怎能猜不到师兄的心思。
这下好了,一击打到了清风的“三寸”,让他慌了神。
下意识地拦在明月身前,对上了她嬉笑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讪讪地说道。
“师妹真是错怪我了,我这不是觉得只有两个果子太过于寒酸了些……”
“对,太寒酸了些!”
“要是让客人见只有两个果子,万一以为我们五庄观轻慢他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再准备准备?”
清风小鼻子一挺,似是‘哼’了一声就朝着静室走去,只留清风一人在风中凌乱。
师妹可千万别那样做才好……
“客人?!你怎么了?”
突然静室内传来明月的惊呼,声音急切,以至于清风都顾不得琢磨师妹到底会不会把他‘心眼小’的事说出去了。
这里本是祖师领他们参禅悟道的静室,有祖师禁制在,乃是一处万法不侵、诸邪不近的去处,突出的就是一个“静”字。
尤其是能够压制住术法的波动,好让人能够专注聆听流过的地水火风。
可现在,哪里还有“静”可言。
先前被关进来的张岩盘坐在蒲团上,可身体已倒了下去,身下隐有血迹漫出。
定睛一看,就能看到他身体已至崩溃的边缘,皮肤下血红色纹路流淌,若大地皲裂,血液如熔岩般缓缓渗出。
最为不妙的是,即使到了这副境地,张岩竟然还在无意识地调动着地水火风,吸气如风暴聚集,此地的地水火风争相涌入他的身体,吐气如龙卷,隐隐有将静室掀翻的趋势。
“师妹?!”
清风两步践跃到师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近距离观察起张岩的状态来。
明月小心地探出手指,想要看看张岩到底怎么了,却是被他周身暴动的力量所伤,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如烈火焚烧般的刺痛,让她又将手缩了回去。
可紧接着,暴动的火力又化成冰封千里的寒气,周身三尺隐有冰霜凝聚,就连张岩已失去意识的身体都抖动起来。
“师兄,客人这是怎么了?”
清风眼神安抚明月,以灵力护住周身,小心地来到张岩身前。
俯下身来,一手掐诀,一手探在张岩身上,透过他皮肤上凝结的冰霜,探查起情况来。
可情况却令清风心惊。
只接触了三个呼吸,清风就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难以言喻的灾难。
猛然爆发的火山吞吐着万古不化的冰霜,涌动的狂风裹挟着灭世的雷霆,天裂海啸下世界在寸寸破碎,仿若末日浩劫。
“师兄?他怎么了?”
瞧见清风猛然起身,明月连忙追问。
清风摇了摇头,表情凝重。
祖师不在,若是真有人在五庄观有了什么闪失,自己难辞其咎。
此人虽来历不明,但我相信师妹的判断……
可眼下的状况着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里明明是祖师亲自设下的静室才对。
清风抬头,目光对上墙上祖师刻在那里的三道偈语。
凿石观纹寻水脉,结筏引槎探星河。
袖纳千峰云作履,指弹地脉雨随歌。
松涛过耳非关我,鹤影穿潭亦是波。
三道偈语在暴动的地水火风下闪烁着灵光……
“师兄?!”
明月并未给清风深思熟虑的时间,当然,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深思。
“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很像走火入魔的样子,但……”
明月懂清风的意思,若真是走火入魔,以张岩先前的道行来看,远达不到现在这种威势。
“这……这可怎么办是好?有人在五庄观有了闪失,我们该怎么向祖师交待……”
虽然有些孩童心性,但到底是师兄。
“师妹!你我合力将他送到地脉核心,以大地土德之力先保住他性命再说。”
许是没料到师兄会如此决定,明月先是一愣,随后郑重点头。
“好,那就听师兄的!希望客人能够撑到祖师回来……”
又看了一眼墙上正闪着灵光的偈语,清风没有多言,便招呼着明月将张岩托起。
出了静室,三人一路沿着‘乾坤’殿后的小径,朝着后院奔去,直到一扇普通的木制小门拦住了去路。
明月轻叩门扉,对着门内方向躬身,打了个道号,说道。
“我们无意扰此地清静,只是有客人在观中出了意外,要借地脉土德之力保其性命,以待祖师归来”
这是镇元子定下的规矩,二童子若想进后院必须言明理由。
算是一种“生活需要仪式感”吧。
不等门内回应,或者说门内根本不会有回应。
明月就推开门,和师兄合力将张岩运到一棵三人合抱之木前。
树不高,不盈十丈,枝繁叶茂,树很宽,三十丈有余,原来是主干上垂下的万千支杆上又生枝节。
叶片叠在一起无缝隙斑驳,以至于整个后院都呈现出清凉幽隐之感。
若是夏日,绝对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此树无禽鸟栖息,枝叶间却似有密语、笑声传出。
顺着来源寻去,声音竟出自枝头上的果实。
最为奇异的是,果实竟然是一个个憨态可掬的裸身孩童模样,五官清晰可见,大眼大耳,一看就有福气。
若是张岩醒着,定会喊道。
我靠,这不是猴子推倒的那棵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