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图书馆大厅的立柱旁,手机屏幕还亮着。钟馗睁开的眼睛已经消失,屏保恢复如常,可那股从识海深处传来的压迫感却没有散去。他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系统界面无声弹出——红色提示仍在:“侦测到灵力波动,频率匹配。”
他合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扫过前方古籍区的玻璃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安静得有些反常。管理员刚才说内部整理,可周鸿进去快二十分钟了,连翻书声都没传出。
陈昭动了。
他绕到走廊另一侧,借着一排期刊架的遮挡靠近监控死角。手指摸向背包侧袋,铜钱剑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没再申请进入,而是等管理员转身去登记室的瞬间,迅速刷卡,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空气立刻变了。不是灰尘堆积的老纸味,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被封存多年的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书架高耸至顶,密密麻麻的线装本和影印资料整齐排列,但最里侧的特藏柜却微微敞着一条缝,锁扣歪斜,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
陈昭放缓脚步,贴着墙根移动。左手按在胸口,官印在皮下微微发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片压在肋骨上。系统突然跳出一行字:“检测到c级灵体,建议使用拘魂令。”
他没犹豫,右手已将铜钱剑抽出半截,折叠结构“咔”地一声展开。剑身泛着暗铜光泽,七枚铜钱串成一线,随他抬手的动作轻轻相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声。
就在他接近特藏柜的刹那,整排书架猛地一震。
哗啦——
一本厚重的《江城县志》猛然从架上飞出,在空中急速翻页,纸张边缘卷曲如刀锋。紧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十几册古籍同时腾空,书页疯狂翻动,纸面浮现出扭曲的符纹,墨迹蠕动,竟拼凑出一张由文字组成的鬼脸。
“擅闯禁地者,魂归笔墨。”
声音不是从某一处传来,而是所有书页震动共鸣的结果,像是千百人同时低语,又似风穿过枯林的呜咽。
陈昭后撤一步,背脊抵住墙面。他没抬头看那悬浮的书灵,而是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铜钱剑。指尖一热,他知道那是系统在催促——拘魂令还未激活,必须靠他自己完成。
咬破食指,鲜血顺着指腹流下。他在剑身上快速画符,三横一竖,中间一点,是谢必安教过的“拘”字诀。血痕未干,他已将阴气灌入剑身,灰金色的光沿着铜钱串蔓延而上。
书灵怒啸。
数十本书如飞镖般射来,纸页割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响。陈昭挥剑横扫,剑光划出半弧,一道气劲炸开,将迎面三本书震落。但他不敢松劲,左脚蹬地,身体侧滑,躲过一本直取咽喉的《礼记注疏》。
落地瞬间,他右手猛地下压,铜钱剑插进地板缝隙,借力跃起,左手结印拍向胸口。官印应召震动,一股阴流自识海冲出,顺着手臂奔涌至指尖。
“拘!”
他暴喝出声。
剑身血符骤然亮起,灰金光芒如网铺开,瞬间罩住空中乱舞的书籍。那些纸页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绳索捆缚,翻动速度骤减。书灵发出尖利嘶叫,鬼脸扭曲变形,墨迹开始剥落。
陈昭没有停手。他拔出铜钱剑,翻身前冲,剑尖直指书灵核心——那本始终悬停中央、封面焦黑的残卷。
剑光贯入。
轰的一声,所有书籍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地面。纸屑纷飞,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墨臭。那本焦黑残卷缓缓飘落,摊开在地,封皮上五个字依稀可辨:阴阳引渡录。
系统提示浮现:“吸收怨气+800,获得《阴阳引渡录》残页x1。”
陈昭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阴气储备,手臂微微发颤。他蹲下身,正要捡起残页,忽然察觉不对。
残页边缘泛着微弱红光,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流动。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纸面,一股灼热感猛地窜上手腕。
他缩手,却发现掌心官印竟自行浮现了一道新纹路,细如蛛丝,却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正缓慢旋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正朝着古籍区走来。可能是管理员回来了。
陈昭不再迟疑,迅速将残页折好,塞进背包夹层,又掏出朱砂袋压在上面。他站起身,顺手踢散几本倒地的书,伪装成自然倾倒的样子,然后快步走向出口。
门开的一瞬,他回头看了眼特藏柜。
那扇被撬开的柜门,不知何时已完全闭合。锁扣完好如初,仿佛从未被人动过。
他走出古籍区,大厅灯光依旧明亮。几个学生坐在阅览桌前看书,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他穿过中庭,脚步放稳,呼吸调整如常,就像只是来查资料未果的普通学生。
可背包里的残页,还在发热。
他走到一楼楼梯口,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同学。”
陈昭停下。
那人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却让他脊背一紧。
他缓缓转身。
周鸿站在古籍区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含着笑意。他微微歪头,看着陈昭:“你刚才……进去过了?”
陈昭没答话。
周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背包上。“这地方一般人进不去。你也对古籍感兴趣?”
陈昭盯着他,右手悄然滑向侧袋,握住了铜钱剑的剑柄。
周鸿似乎没察觉他的戒备,反而笑了笑:“张教授以前常说,有些书,看了会短命。”他说完,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你说,他为什么要把那本书藏起来?”
陈昭的手指收紧。
剑柄上有血,是他刚才画符时留下的。血已经半干,黏在掌心,像一层薄痂。
周鸿的笑容没变,可嘴角扬起的角度,比刚才多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