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指尖刚触到那块暗金碎片,一股巨力猛然从掌心炸开,直冲识海。他的视野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像是有千万根细针扎进脑髓,耳边响起低沉轰鸣,仿佛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
他没有松手。
碎片悬停在面前,微微震颤,金光自裂纹中渗出,与他掌心官印的纹路遥相呼应。那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牵引——就像断骨重接时的剧痛,又像久旱之地突逢甘霖。
周鸿踉跄后退,右手血丝断裂,掌心血肉翻卷。他瞪着陈昭,眼神从震惊转为狂怒:“不可能!它怎么会认你?!我才是周家嫡长子!我献祭了七名叛族者的魂魄,布下九幽缚灵阵三天三夜,只为唤醒它的回应!”
话音未落,地面六芒星阵猛然爆燃,红光如潮水般向中央石台涌去。原本钉住范无救与谢必安的血索骤然收紧,两人肩头黑气翻腾,鬼躯剧烈扭曲。
“糟了!”谢必安咬牙,招魂幡顶端金纹闪动,试图挣脱束缚,却被阵法反压,身形一滞。
范无救闷哼一声,右臂尚未恢复,此刻鬼气运转受阻,只能勉强抬手抓向坠落的哭丧棒。
陈昭瞳孔泛灰,识海中官印正疯狂震动。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地府核心信物激活,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他顾不上解释,左手迅速结印,往生咒起音自喉间滚出。金光自掌心蔓延,在身前凝成半弧形屏障,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血浪。
轰!
血光撞上金幕,发出刺耳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气息。密室四壁的铜镜接连炸裂,碎屑四溅,残留的镜面映出扭曲人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就在这一刻,碎片突然轻颤,竟自行朝陈昭掌心靠拢,如同归巢之鸟。
周鸿目眦欲裂,猛地拍向阵眼:“我不信!给我留下来!”
六芒星阵全面崩解,血光逆流回灌,直冲碎片而去。可那股力量还未触及,就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碎片缓缓旋转,最终稳稳嵌入陈昭掌心官印凹槽,虽未完全融合,却已形成稳定连接。
嗡——
一声清越长鸣响彻密室。
所有血线寸寸断裂,束缚双鬼的锁链应声而碎。范无救重重落地,单膝跪地,手撑哭丧棒才没倒下。谢必安飘然落下,白衣染尘,招魂幡微光闪烁,目光死死盯住陈昭手中碎片。
“这东西……”他低声开口,“它刚才动了。”
陈昭没回应。他能感觉到,那块碎片不只是死物。它在跳动,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正缓慢复苏。识海深处,一段模糊记忆浮现——漆黑天穹下,一座巍峨殿阁轰然倒塌,十道身影坠入冥河,其中一人将一枚残破官印抛向人间……
画面戛然而止。
他呼吸一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你到底是谁?”周鸿瘫坐在墙角,左臂绷带渗出血迹,声音嘶哑,“那不是周家的东西吗?先祖从地府抢来的时候,明明说只有我们血脉才能驾驭……”
陈昭缓缓抬头,掌心官印仍在发烫,碎片边缘透出微弱金光。“你错了。”他说,“它不是被人抢走的。”
周鸿一怔。
“它是被放逐的。”陈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地府崩塌,有人为了不让权柄落入邪修之手,主动打碎官印,散于人间。你们周家得到的,只是其中一块逃逸的残片。”
他想起张教授书房那面铜镜里闪过的画面——一名紫袍老者站在废墟之上,亲手将官印劈成数块,最后一块落入荒庙泥泞之中。
“所以它不会认你。”陈昭盯着周鸿,“因为你不是守护者,你是窃贼。”
周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却又因气血逆行踉跄了一下。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胡说!若非我周家世代镇压阴脉,江城早成鬼域!若非我研究古术,谁能发现这碎片的秘密?!”
“镇压?”陈昭冷笑,“你用活人精血祭阵,把家族叛徒的魂魄钉在镜子里当看门狗,这也叫镇压?”
“那是代价!”周鸿吼道,“成大事者岂能拘小节!我要的是重建地府,而不是像你们一样,装模作样地超度几个孤魂野鬼!”
范无救拄着哭丧棒站直身体,冷冷道:“重建地府?就凭你这种连鬼都将都召唤不了的人?”
“闭嘴!”周鸿怒极,右手猛然结印,残存血气再次汇聚,竟想重启阵法。
谢必安却在此时抬手,招魂幡轻轻一扬,一道灰索悄无声息缠上周鸿手腕。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别挣扎了。”谢必安语气平淡,“你这阵法根基是怨魂,现在它们都被碎片震散了神志,再催也没用。”
周鸿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戾气未消,却已无力再战。
陈昭低头看着掌心。碎片与官印贴合处传来持续温热,像是某种契约正在悄然缔结。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走吧。”他收起碎片,转身朝通道走去。
范无救捡起哭丧棒,瞥了眼角落里的周鸿,低声道:“就这么放他走?”
“他现在翻不起浪。”陈昭脚步未停,“而且……”
他顿了一下。
“他还有用。”
谢必安飘至他身旁,忽然说道:“刚才那一瞬,我看到了。”
“什么?”
“碎片回应你的时候,”白无常声音罕见地凝重,“它不是在认主。”
“是在等你。”
陈昭脚步微滞。
“它一直在等一个人,能把所有碎片找回来的人。”谢必安望着前方幽深通道,“而你,刚好碰到了第一块。”
空气骤然安静。
范无救握紧哭丧棒,低声道:“那其他碎片呢?在哪?”
陈昭没有回答。他只知道,背包侧袋里的陶片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甚。那不是错觉,而是某种感应——遥远的地方,还有别的东西,在呼唤着他。
三人沉默前行,脚步踩在碎裂的铜镜残片上,发出细微脆响。
身后密室中,周鸿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与血迹。他盯着陈昭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动,喃喃吐出两个字:
“骗子……”
他撑地欲起,忽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低头看去,是一块碎裂的铜镜残片,边缘锋利。镜面虽已模糊,却隐约映出一个身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披着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人,正静静站在他身后。
周鸿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