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握紧拳头,掌心的血线被皮肤压住,渗出的温热黏在指缝间。他没有停下脚步,跟在鬼市掌柜身后,穿过最后一段青石街面。周婉走在旁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时不时扫向他的手,却不敢多问。
拍卖行的门是块厚重的黑木,嵌着一圈泛黄的人骨纹路。掌柜从袖中取出一枚骨牌,递向守门的两名黑袍人。他们不说话,只用手指在骨牌上划了一下,幽光一闪,门无声开启。
“魂契令只能带两人。”掌柜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你选一个。”
陈昭看了眼周婉,又看向手机屏幕。钟馗的影像还在,但模糊得只剩轮廓,红袍边缘不断碎裂,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我进去。”他说。
周婉立刻抓住他手臂:“我也能帮上忙——”
“你留下。”陈昭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外面更需要有人接应。”
她咬了咬唇,最终松手。掌柜没再多言,将骨牌塞进陈昭手中,转身退入街角阴影,身影迅速被暗红灯笼吞没。
门在身后合拢,陈昭站在大厅边缘。拍卖行内部比想象中空旷,四壁无窗,顶部悬着一盏青铜长灯,燃着幽绿火焰。中央展台高出地面三尺,上面立着一面铜镜,镜框雕着蛇形缠绕的符文,表面覆盖着七道交叉的红绳封印。
他走近几步,系统界面悄然浮现:【检测到高阶灵器波动,附着百年以上执念能量,疑似与地府旧事相关】。
就在这时,周婉的声音从记忆里跳出来——不是现在,而是刚才在街上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那是家族祖传的阴阳引渡镜!”
陈昭猛地回头。她没进来,可这句话已经传开。二楼包厢传来轻微响动,一道人影出现在栏杆旁。
周鸿穿着深灰长衫,袖口绣着暗金纹路,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没想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这东西还能再见。”
拍卖师是个瘦削的老者,披着灰袍,手里拿着一块木槌。他看了看展台,又看了看陈昭,问道:“这位客人,可是对此物有兴趣?”
陈昭没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官印微微发烫,裂纹处又有血丝渗出。他用右手拇指轻轻抹过,将血迹蹭在衣角。
钟馗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让它认出你。这镜子……怕他。”
话音未落,展台上的铜镜忽然震了一下。封印红绳绷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镜面泛起涟漪,一道模糊身影浮现——身穿紫袍、手持卷册的冥官虚影,嘴唇微动,似在诉说什么,转瞬即逝。
全场静了一瞬。
“此镜有主。”拍卖师神色不变,“若无人能压制其意,便当场流拍。”
周鸿笑了:“一千万。”
数字砸下,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昭仍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抚过背包侧袋。他没有竞价牌,也没有现世货币。但他知道,有些交易,不用钱。
他翻开生死簿残页,默念咒文,掌心官印骤然亮起。一道无形意念直冲展台,压向铜镜。
镜体剧烈颤抖,封印红绳一根根崩断。镜面扭曲,浮现出另一道画面——荒庙废墟中,一名女子跪在火堆前,手中古书燃烧,火光照亮她的脸。
陈昭瞳孔一缩。
那是母亲。
幻象瞬间消失。铜镜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哀求,又像是抗拒。
拍卖师盯着他:“你以何竞价?”
“阴德值。”陈昭开口,声音平稳,“十万。”
全场死寂。
拍卖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多少?”
“十万。”
“成交。”他举起木槌,正要落下,却又顿住,“等等——你拿什么证明?”
陈昭抬起手,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流转,裂痕中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微小的符印图案。系统提示浮现:【消耗阴德值10万,目标物品绑定权限提升至可提取状态】。
拍卖师看着那血符,脸色变了变,终于敲下木槌:“成交!”
铜镜自动脱离展台,飞向陈昭。他伸手接住,镜框冰冷刺骨,可就在触碰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识海——是母亲留下的痕迹,混杂着焦糊味和某种古老的诵经声。
他刚要收镜,二楼包厢的玻璃轰然炸裂。
周鸿跃下,长衫翻飞,落地时一脚踩碎地砖。他盯着陈昭手中的铜镜,眼神阴沉:“你还真敢拿。”
陈昭后退半步,将镜子护在身后。
“它不属于你。”周鸿冷笑,“那是周家的东西,也是开启地府密钥的钥匙之一。你以为靠这点阴德就能镇住它?它只是暂时认你,因为它怕我身上的妖魂气——但它终究会回到该去的地方。”
“那你来抢?”陈昭反问。
话音未落,四周黑影闪动。四名黑袍护卫从角落逼近,手中握着漆黑短刃,刀刃上刻着扭曲符文。
陈昭左手紧握官印,低声唤道:“范无救,备锁链。”
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虚影锁链,横扫而出,逼退两名护卫。第三名刚要扑上,锁链猛然回卷,抽中其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周鸿站在原地,没再动。
“拍卖已成。”门口传来掌柜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站在阴影里,右眼蒙布在幽光下泛着冷色,“动手,坏规矩。”
周鸿盯着陈昭,牙关紧咬:“你赢不了多久。”
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四名护卫陆续退走,没人再拦。
陈昭松了口气,低头看向铜镜。镜面依旧昏暗,可刚才那一瞬的幻象还在他脑海盘旋——母亲烧书的画面,不是偶然,是提醒。
他将镜子收入背包,拉好拉链。掌心官印的裂纹又扩大了些,血丝不断渗出,顺着指节滑落。
周婉从门外冲进来,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受伤了。”
“没事。”他摇头,抬脚往门口走。
可刚迈出一步,背包里的铜镜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外力,是从内部传出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镜背。
他停下,解开拉链,取出铜镜。
镜面依旧昏暗,可在底部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痕正在缓缓延伸。裂痕深处,透出一丝猩红光芒,像是有东西要破镜而出。
周婉凑近看:“这是——”
话没说完,镜面猛地一震。
一道低语从裂缝中传出,沙哑而熟悉:“……儿子……快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