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操场中央,手指从地面裂缝边缘收回。泥土还带着地下传来的震动,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缓缓爬行。他没有再看那道裂口,也没有去碰背包里的铜钱剑。刚才那一战耗去了太多力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
他闭上眼,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忽然一震。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零星闪烁,而是成片翻腾。系统提示清晰响起:
【阴德值突破五百万,满足“十殿阎罗”重建第一阶条件,开启阎罗殿召唤权限】
一股沉甸甸的力量自识海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战斗的爆发,而是一种秩序的回归——仿佛天地间某处断裂的枢纽,终于被重新接上。
他睁开眼,掌心向上,官印浮起半尺,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流转,勾勒出一座殿阁的轮廓。梁柱、飞檐、门匾,一寸寸浮现于虚空中。
钟馗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传来:“要来了。”
范无救握紧哭丧棒,目光扫过四周残留的妖气。那些黑雾正不安地躁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可逆的变化。谢必安默默退后半步,招魂幡垂下,指尖轻抚幡面,低声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风忽然停了。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紫袍无风自动,手持判官笔,面容清瘦却威严难犯。崔珏立于陈昭身侧前方,目光扫过这片破碎的战场,最终落在那枚悬浮的官印之上。
他抬起手,判官笔尖悬于半空。
第一笔落下,金光凝成巨柱,自地面冲天而起;第二笔横划,屋脊成型,琉璃瓦片在夜色中泛出幽光;第三笔点出,牌匾显现——**阎罗殿**三字赫然其上,笔力刚劲,似能镇压万鬼。
整座殿宇虚影高达数十丈,矗立于操场尽头,虽未完全凝实,却已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压。残存的妖气如遇烈阳,瞬间蒸发。
崔珏转身,面向陈昭。
他单膝跪地,判官笔斜指地面,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昔年十殿崩塌,群鬼乱世,唯我守残魂不散,只为等一主重开阴司。”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陈昭双眼,“今日权柄归位,愿为小殿下执笔判案,镇守轮回。”
话音落,笔尖轻点地面。
一道血色符印自他掌心渗出,顺着笔杆流入地面,迅速蔓延成复杂阵图,最终汇入陈昭掌心的官印。金光一闪,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获得判官崔珏效忠,生死簿权限完全解锁】
【可查阅三界亡魂前世今生,裁定轮回去向,修改命格上限】
陈昭感到脑海中骤然涌入无数信息流——千万名字、无数面孔、生前因果、死后归途,如江河奔涌,却不杂乱。他看见一个饿死街头的老妇,来世将投生于山中猎户之家;一名车祸身亡的少年,魂魄已在望乡台徘徊七日不肯离去;更远的地方,甚至有尚未出生之人的命格轨迹,在生死簿上若隐若现。
“别硬撑。”崔珏站起身,一步跨至陈昭身后,判官笔轻轻点在他眉心。
“这些事,不该由你一人承担。”
刹那间,那股洪流变得有序起来。纷乱的记忆被梳理,污浊的怨念被剥离,属于妖魂篡改过的痕迹一一清除。生死簿残页在他眼前自动补全,纸张由泛黄转为玉白,边缘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边框。
范无救盯着那座殿影,冷哼一声:“总算有个懂规矩的来了。”
谢必安望着空中浮动的文字,指尖微颤,合掌低语了一句往生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钟馗在手机屏保里吹了声口哨,虬髯微扬:“老崔都跪了,这阴天子的架子,总算搭起来了。”
陈昭没有回应。
他抬头看着阎罗殿虚影,三层重檐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瓦都映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把整个星空压进了殿顶。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十殿齐全,需要更多亡魂执念化解,更多阴德积累。但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大学生。
他是执掌生死之人。
崔珏立于他右后方三步处,紫袍凝实,气息稳定,再不似过往残魂飘忽的模样。他低声说道:“周鸿虽遁入地底,但血脉已被妖魂侵蚀,不可能长久潜藏。他会回来,而且——”
“他会带着更大的混乱回来。”
陈昭点头。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周鸿已经尝到了力量的滋味,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让他疯狂。而那块玉佩中的东西,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宿主,而是完整的阴司权柄。
只要他还站着,对方就一定会再来。
远处,那手持断斧的黑影依旧伫立原地,赤红的眼睛盯着阎罗殿方向。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陈昭缓缓抬手。
官印再度升起,悬于头顶。金光洒落,奈何桥虚影自脚下延伸而出,桥面横贯操场,直指黑影所在。锁链垂落,嵌入地面,形成封锁之势。
崔珏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道:“不可贸然进攻。阎罗殿初成,根基未稳,若强行拘押S级以上邪祟,可能导致权能反噬。”
陈昭没收回手,也没继续催动。
他知道风险,但也看得出那黑影的异样——它不像在备战,倒像是……在观察。
就在三人对峙之际,黑影忽然抬起左手,将断斧插进地面。随后,它缓缓举起右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
陈昭眯起眼。
这是示好?还是陷阱?
钟馗怒吼:“别信它!这种东西只会装模作样!”
范无救冷笑:“它要是敢动,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
谢必安却突然开口:“它没恶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摇着招魂幡,眼神有些恍惚:“它的魂火是冷的……没有杀意,只有等待。”
崔珏皱眉:“你在说什么?”
谢必安指向黑影胸口的位置:“那里……原本该有一块铭牌。是旧时地府拘魂使的编号牌。它曾经是我们的人。”
空气顿时凝固。
陈昭盯着那黑影,试图看清它胸前的痕迹。果然,在破损的衣物下,隐约能看到一道凹陷的方形印记,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生生剜去。
难道……它是某个失踪的鬼差?
黑影见众人沉默,缓缓低头,双膝触地,竟直接跪了下来。尘土飞扬中,它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捧物的姿势,然后慢慢向前递出。
像是在交还什么。
陈昭没有动。
崔珏却忽然神色一变:“小心!那是‘承罪印’的手势——只有犯下大错的鬼差才会如此请罚!它要献上的,可能是自己的魂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