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还在烧,桌角那滴血却已经滑到了边缘,悬着没落。陈昭盯着它,没有说话。
阿月后退半步,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抬手,掌心贴在铁门内侧,系统界面无声展开:【走廊区域扫描完成,无隐藏灵体,无符阵残留】。确认安全后,他才拉开门。
李阳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水、压缩饼干和一把桃木钉。他看见陈昭出来,立刻迎上来:“准备好了?”
“你不该跟。”陈昭说。
“你一个人去我才不放心。”李阳把包往肩上一甩,“再说,我跑得比你快。”
陈昭没再拦他。他知道劝不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心理咨询室,天还没亮。校园里没人,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他们绕过主教学楼,避开监控,从西墙缺口翻出去。
外面是条荒废的小路,杂草长得比人高。陈昭走在前面,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时不时停下,调出系统查看周边阴气分布。
【检测到低阶亡魂活动频率异常,数量超出正常值三倍】
他眯起眼,望向前方工业区的方向。那里有一排废弃厂房,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几节锈迹斑斑的火车车厢横在轨道上。
“走这边。”他改道,踩进路边沟渠。
李阳紧跟其后,喘着气问:“怎么了?”
“有人在放鬼。”陈昭低声说,“不是自然游荡,是故意撒出来的。”
李阳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他们靠近铁轨时,第一只小鬼从车厢底下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发白,四肢扭曲地拖在地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不到十秒,十几只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围成半圈,慢慢逼近。
陈昭站定,左手迅速抽出铜钱剑,往地上一划。朱砂粉洒出一道弧线,形成屏障。李阳被他一把拉到身后。
“别动。”他说。
那些小鬼停在结界外,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它们的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线。
陈昭闭眼,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系统开始解析:【怨气流向集中于西北方向,控制源距离约八百米,非自主行动,判定为傀儡类驱使】。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夹住,在铜钱剑上擦了一下。符纸燃起青焰,他对着小鬼群吹了一口气。
火焰散成细碎光点,飘进那些空洞的眼眶里。几只小鬼当场倒地,化作黑烟消散。其余的也开始抽搐,动作混乱,最后一个个瘫软下去。
“解决了?”李阳松了口气。
“只是断了线。”陈昭收起剑,“幕后的人知道我们来了。”
他弯腰,从一只未完全消散的小鬼身上捡起一片残破的布条。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污渍,闻起来有股腥臭味。
【检测到微量血傀术残留气息】
他脸色一沉,把布条塞进密封袋,放进背包。
“不能走原路了。”他说,“对方用这些小鬼探路,说明已经盯上我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被监视。”
李阳点头:“听你的。”
陈昭取出手机,打开地图。骨牌投影的路线还存着,起点就在城郊荒岭深处。现在他们刚离开市区,才走到第一段野径入口。
他手指划过屏幕,标记出一条新路径——沿着河岸走,穿过芦苇丛,绕开主干道。
“那边水汽重,能遮住我的气息。”他说,“你跟紧,别掉队。”
两人转入河岸,脚底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芦苇密密麻麻,挡住视线。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凉意。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昭忽然停下。
“怎么了?”李阳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李阳吸了口气,皱眉:“有点像……烂鱼?”
陈昭点头。那是邪修常用的血咒媒介散发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持续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过来。
他调出系统,界面弹出警告:【高危邪能标记锁定中,建议立即规避】
“他们在追踪我们。”他说,“不是靠眼睛,是靠某种感应。”
“那怎么办?”
陈昭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枚铜钱。他在上面刻了个简单的反向追踪符,然后悄悄塞进泥地里,半掩在芦苇根部。
“这枚钱会释放假信号。”他说,“等他们顺着找过去,我们已经绕远了。”
李阳看着他:“你还挺会算计。”
“活下来的本事。”陈昭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闷。芦苇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枯树林。树干发黑,枝条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地图显示,这里就是枯松林外围。
他们刚踏入林子,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
陈昭立刻抬手示意李阳停下。他蹲下,手掌贴地,调动系统感知地脉波动。
【检测到地下阴流扰动,频率与血傀术驱动模式吻合】
他起身,拉着李阳快速穿过林间空地。每一步都踩在腐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走到一半,李阳突然“哎”了一声。
陈昭回头:“怎么?”
“鞋……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看去,一根黑色的丝状物正从枯叶下钻出,缠在他右脚鞋带上。那东西滑腻,微微跳动,像是活的。
陈昭抽出铜钱剑,一剑削断。丝线断裂处涌出黑汁,落地后迅速蒸发,留下一股刺鼻气味。
“别碰地上的东西。”陈昭说,“全都不干净。”
他们加快脚步,终于穿出枯林。远处,荒岭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山体裸露,寸草不生。
陈昭停下,靠在一棵枯树边喘息。这一路消耗不小,精神一直绷着。
李阳也累得坐下,抹了把汗:“总算出来了……后面应该没事了吧?”
陈昭没回答。他盯着刚才那根被斩断的黑丝,又看了看背包里的密封袋。
血傀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能用这种手段追踪的,只有两种人:一是邪修老妪,二是她背后的周鸿。
而他们这么快就找到踪迹,只有一个解释——消息泄露了。
他想起阿月留在桌上的那滴血。也许就是那一刻,他们的计划已经被看穿。
“接下来不会轻松。”他说。
李阳抬头看他:“你还打算去吗?”
“必须去。”他说,“镇魂铃要是找不到,死人越来越多,这个世界撑不了多久。”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那我就陪你走到最后。”
陈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背包,摸了摸那块骨牌。它安静地躺在夹层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继续往前走。荒岭越来越近,风也大了起来。
就在他们踏上第一条上山小径时,陈昭忽然察觉掌心一热。
官印在震动。
他立刻停下,调出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远程窥视波动,来源不明,持续时间三秒,已中断】
他猛地回头。
林子边缘,一片枯叶缓缓落下,正好盖住那枚被埋下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