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保温箱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加快。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半开,他侧身进去,顺手用一块红砖抵住门缝。这里没人来,监控也照不到角落,是唯一能安心检查样本的地方。
李阳跟在后面喘气:“你走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追。”
陈昭没说话,蹲下打开保温箱。瓶盖确实松了,他记得自己刚才锁过。手指碰了下密封圈,发现边缘有些湿。汤液晃动过,可能已经泄露一点。
“你还真当它是宝贝啊。”李阳凑过来,伸手想碰瓶子,“不就是一碗药?黑乎乎的,闻着也没味儿。”
陈昭抬手挡住他:“别碰。这不是普通东西。”
“我知道,孟婆汤嘛。”李阳咧嘴一笑,“上一章你不是还说,喝了就忘前尘?那我要是喝一口,是不是连明天早八的体测都能忘了?”
陈昭皱眉:“别乱来。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我懂我懂。”李阳缩回手,却顺势把保温箱拎了起来,“那你先看你的水样,我帮你拿着,省得你手酸。”
陈昭抬头看他一眼,正要开口,李阳已经拧开了瓶盖。
“等等!”
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阳仰头灌了一小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喝运动饮料。他咂了下嘴,皱眉:“靠,真难喝,一股铁锈混着中药渣的味道。”
陈昭冲过去夺瓶子,手抖得几乎抓不住盖子。他翻出手机倒计时,三秒。
三。
李阳眼神还在笑。
二。
他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目光变得空。
一。
李阳站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陈昭。眉头微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你是谁?”他问。
陈昭没动。
“这是哪?”李阳低头看看手里的瓶子,又抬头,“我怎么在这?”
陈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瞳孔对光有反应,但神识像是被抽走了。他从背包里掏出镇魂铃,轻轻摇了三下。
铃声清脆,传得很远。
李阳眨了眨眼,没有变化。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陈昭声音压得很低。
“能。”李阳回答,“但我记不得你是谁。也不记得我是谁。”
陈昭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摸出系统界面。识海中官印浮现,裂痕比之前更深。他调出扫描功能,锁定李阳。
红色警告弹出来:【目标已被‘往生之力’覆盖,记忆封存于轮回夹层,当前权限不足解锁】
下面一行小字:【因果级遗忘,不可逆(暂)】
陈昭的手指停在虚空中,没能收回来。
他试了第二次扫描。
结果一样。
第三次。
系统直接提示“权限拒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慢慢蹲下来,和李阳平视。对方坐在水泥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眼神却像隔着一层雾。
“你记得什么?”陈昭问。
“我记得……早上吃了包子。”李阳说,“食堂二楼的肉包,加了辣酱。然后我去操场跑步,跑完回宿舍,看见你在收拾包。”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叫我一起出去,说要去地下室找东西。”李阳挠了挠头,“再后来……我就站在这里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陈昭喉咙发紧。
他认识李阳三年。从大一开学第一天起,那个阳光开朗的体育生就主动帮他搬行李,晚上还请他吃夜宵。后来他半夜送外卖撞邪,是李阳第一个冲进出租屋把他背出来。图书馆书灵暴动那次,也是李阳抄起哑铃砸碎了核心。
他们一起逃过鬼追,一起熬过通宵,一起在宿舍煮泡面看球赛。
现在这些全没了。
像被人拿橡皮擦,一笔划掉。
陈昭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远处路灯亮了一片,江城大学安静得不像话。他摸了摸掌心,官印微微发烫,暗金纹路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自己没看好瓶子?恨李阳太随意?还是恨那个正在重建引魂台的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再等了。
保温箱被他锁进床底暗格,钥匙藏在枕头套夹层。铜钱剑插回背包侧袋,朱砂袋重新系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画的镇压符,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李阳坐在床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你要去哪?”他问。
“不去哪。”陈昭说,“你先躺会儿,累了就睡。”
“我不困。”李阳晃着腿,“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喝了什么汤?叫什么来着……孟婆?”
陈昭没回答。
“你说这名字挺熟的。”李阳歪头,“是不是以前在哪听过?”
陈昭转过身,看着他。
这张脸还是原来的模样,笑起来会露出右边虎牙,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可里面的人已经换了。
“是我太大意了。”陈昭低声说,“对不起。”
李阳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陈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夜色浓重,天空看不到星星。他盯着远处钟楼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区域始终泛着灰光,像是空气都被污染了。
系统突然震动。
【警告:阴阳失衡指数突破临界值】
【检测到大规模阴气流动】
【枉死城遗址出现异常波动】
文字一条条跳出,又被他手动关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经开始加速。引魂台的重建进入最后阶段,地脉节点的能量正在汇聚。
时间不多了。
他回头看了眼李阳。对方正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看,一页页看得认真,像在找什么线索。
“你看不懂那些符号。”陈昭说。
“我知道。”李阳合上本子,“但我觉得我应该看得懂。就像……我本来会,但现在忘了。”
陈昭走过去,把笔记本拿过来,放进抽屉锁好。
“有些事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他说,“在我让你明白之前,你得待在这里,别出门,别跟陌生人说话,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都别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这个世界变乱。”陈昭看着他,“而你……本来是帮我阻止他们的人。”
李阳张了张嘴,还想问。
陈昭抬起手,掌心官印完全浮现,暗金色纹路蔓延至手腕。他低声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
陈昭把铜钱剑取出来,握在右手。剑身冰冷,但他握得很稳。
“在这之前。”他声音很轻,“我要让那些搞乱这一切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李阳望着他,眼神茫然。
陈昭没再解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李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陈昭关门离开。
走廊灯光昏黄,他脚步没有停。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系统连续发出三级警报,但他全都屏蔽了。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昨晚画的备用干扰符,原本打算用在钟楼节点上。现在他把它撕成两半,一半贴在墙上,另一半塞进鞋垫底下。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会被监控,被清除,被抹掉。
但他不会再让意外发生。
他下了楼,穿过教学区,走向校外的小巷。那里停着他送外卖的电动车,后备箱里还藏着一套备用装备。
路过便利店时,他买了瓶水,顺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十七分。
距离李阳喝下那口汤,过去了四十三分钟。
他拧开瓶盖喝水,喉结动了一下。
水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