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靠在石柱上,耳朵还在嗡鸣。铁铃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识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会眼,手指悄悄摸到掌心,官印还在那里,只是温度降得厉害,像是被冻住了。
他睁开眼时,三个人已经站定。黑袍人手里那枚令牌正对着他,边缘刻着一圈扭曲的纹路,和《冥河引渡录》封底的图腾有几分相似。另外两人没动,一个握着锁链,一个捧着册子,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阳间活人,擅入冥界禁地。”黑袍人开口,声音干涩,“手持阴司印记,扰乱亡魂归路。依旧律,拘押回巡。”
陈昭没说话。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刚才那一瞬间,系统提示刚冒头就消失了,连界面都打不开。这不是普通的压制,是直接切断了他和系统的联系。
地面开始结霜,一圈圈从三人脚下扩散。空气变得沉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冰渣。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后退,但脚底像被钉住了一样。
黑袍人抬起手,锁链发出轻响。那条黑色链条缓缓离地,链条表面浮着暗色符文,一节一节地朝他缠过来。
他屏住呼吸,盯着链条移动的轨迹。这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能量,更像是某种规则具现出来的束缚工具。它不急,一圈圈绕上来,先锁住右脚踝,再是左脚,然后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没挣扎。
链条碰到膝盖时,体内阴气突然一滞。他感到一股冷意顺着经脉往心脏钻,像是有人在抽他的力气。识海里的官印微微颤了一下,还是没亮。
锁链继续上升,绕过大腿,贴着腰侧盘旋而上。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收紧,都会带走一点阴德值。虽然数值下降很慢,但持续下去,系统迟早会被彻底封锁。
当他双臂被强行拉向身后时,他终于开口:“我是地府活阴司。”
黑袍人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旁边那个持锁链的人问,声音低沉。
“我持有阴司官印,正在重建地府秩序。”陈昭声音平稳,“你们执行的是旧规,但现在地府已崩,旧律是否还适用?”
捧册子那人翻了一页,纸张发出沙沙声。“地府崩塌,巡察令不灭。凡无殿阁认证者,皆视为非法干涉冥务。”
“那认证从何而来?”陈昭问,“若无人重建,谁来认证?”
没人回答。
锁链继续缠绕,最后卡在他的手腕处,将双臂牢牢捆在背后。他试着动了下手腕,链条纹丝不动,反而又紧了一分,骨头传来压迫感。
黑袍人向前一步,令牌靠近他的胸口。那股冰冷的气息更重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感觉到官印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抵抗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想重建的人。”黑袍人说,“三百年前有个道士,带了七十二弟子进来,说要重立十殿阎罗。我们把他关进虚狱,七十二人都成了游魂。”
陈昭没接话。他在等,等对方说出真正的目的。
“你以为你是特别的?”黑袍人声音压低,“你不过是个活人,靠着外物窃取权能。地府不需要你这种僭越者。”
陈昭垂下眼。他记得楚江王说过一句话——“持有官印者,不受冥巡旧律约束”。可这话他不能现在说出来。这些人不是亡魂,也不是鬼将,他们是制度的残念,只认条文,不认变通。
如果他强行引用这条规则,对方很可能以“伪造律令”为由当场镇压。
他必须忍。
锁链最后一圈扣死,四肢体表都被覆盖。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双脚离地,手臂无法活动。体内的阴气运转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黑袍人收起令牌,转身准备走。
“等等。”陈昭忽然开口。
三人停下。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他问。
“巡律司。”捧册子的人答,“审判之后,决定处置方式。”
“审判依据是什么?”
“你违反了第十七条禁令:活人不得执掌冥权。”
“那谁来执掌?”陈昭盯着他,“地府崩了,鬼将散了,殿阁塌了。你们守着一条死规矩,却不管亡魂流落人间?”
捧册子的人沉默。
黑袍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例外。”
陈昭不再说话。他知道再争也没用。这些人不是坏,而是僵。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秩序,哪怕秩序已经没了意义。
但他记住了那本册子。封面写着“稽查”二字,页边磨损严重,显然是经常翻阅。里面应该记录了所有被拘捕者的名单和处理结果。
如果能找到机会看到那本书,或许能发现漏洞。
他闭上眼,假装屈服。实际上,他正通过锁链的触感反向探查力量来源。链条的寒意不是来自本身,而是从令牌传导过来的。每一次收紧,都是令牌上的纹路在激活。
而那纹路,确实和《冥河引渡录》里的某幅图腾一致。不只是形状,连断裂的位置都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巡察使的力量,并非完全独立于地府体系之外。他们的权限,可能源自同一套古老契约。而那份契约,现在就在他背包里。
锁链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官印在掌心跳动,极其微弱,但确实还在运作。系统虽然被压制,但没有断开连接。只要官印不灭,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黑袍人察觉到异常,抬手按住令牌。锁链立刻加重压力,陈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别妄动。”黑袍人警告,“再试一次,我们就废你印记。”
陈昭低下头,任由血滴落在锁链上。血珠滑过符文,没有蒸发,也没有被吸收,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注意到,那滴血周围的符文,亮度似乎减弱了一瞬。
难道……
他还来不及细想,黑袍人已经开始念咒。一串晦涩的音节响起,锁链泛起黑光,准备将他拖走。
就在这一刻,他悄悄调动最后一丝阴气,沿着手臂送入锁链内部。不是攻击,而是模拟。他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和刚才那滴血一样,带着微弱的共鸣频率。
锁链顿了一下。
黑袍人皱眉,重复了一遍咒语。
锁链再次发光,但这次启动得比之前慢了半拍。
有效。
陈昭心中一紧。他找到了突破口。这些锁链依赖令牌驱动,而令牌的能量模式与古籍中的图腾有关。他的血能产生干扰,说明他和这套系统存在某种兼容性。
问题是,他现在被绑着,动不了,也发不出力。
他只能等。
等一个他们松懈的瞬间,等一个可以反击的机会。
黑袍人挥手,锁链缓缓移动,带着他往前飘。他的双脚悬空,离地约半尺,身体被固定成弓形,行动完全受控。
捧册子的人走在最前面,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字。应该是他的名字和拘捕时间。
持锁链的人跟在后面,手始终没离开链条。
黑袍人断后,令牌举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雾气在他们走过的地方自动分开,像是畏惧这股规则之力。远处的钟声已经停了,整个废墟陷入死寂。
陈昭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地面。湿石板上有一道裂痕,裂缝里积着水。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苍白,嘴角带血,但眼神没变。
他还清醒。
他还活着。
他还是地府活阴司。
锁链经过那滩积水时,他故意让一滴血落下。血珠砸进水中,漾开一圈涟漪。
水面倒影晃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右手食指轻轻动了半寸。
那是他和李阳之间的另一个暗号。
意思是:**我有办法了。**
锁链继续前行,带着他走向未知的巡律司。他的身体被牢牢捆住,但掌心的官印,仍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