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枪那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不仅仅是回应少年赵云的誓言,更像是一把钥匙,插入了一个无形的锁孔。
枪身散发的灵韵波动尚未完全平息,李默就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本身的轻微“晃动”。
仿佛他这个人,在这个时空的“锚点”,突然变得不那么牢固了。
“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龙胆枪,冰凉的枪杆传来稳定而熟悉的共鸣感,稍稍驱散了那不适。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从极遥远地方“拉扯”的感觉,却如同背景噪音般,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老赵,你感觉到了吗?好像……有人在喊我们回去加班?”
李默在心里嘀咕,试图用玩笑缓解这莫名的紧张。
这一次,赵云灵魂的回应清晰而沉稳:
“非是呼唤,乃是牵引。时空异力,正在修正此间错位。吾等……归期将至。”
“归期?”李默一愣,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能回到熟悉的(相对而言)柳青、诸葛亮身边,摆脱这随时可能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而引发时间悖论的提心吊胆,当然是好事。
可看着眼前目光坚定、对自己这个“表哥”充满信赖的少年赵云。
看着那边神色虽淡、却亦师亦友的童渊,还有这亲手参与铸就龙胆枪的奇妙经历……
一股强烈的不舍瞬间攫住了他。
这感觉,就像项目攻坚到了最关键也最有感情的阶段,老板却突然通知你立刻调岗。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晃动感”和“牵引感”越来越明显。
有时正和少年赵云对练,他会突然一阵恍惚,眼前仿佛闪过柳青焦急的面容。
或者听到诸葛亮那带着一丝急切的摇扇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羽扇的声音)。
夜晚打坐时,更能清晰地“看”到周身环绕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细微流光,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抽离。
童渊显然也察觉到了。
这一日,他将李默叫到一旁,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注视着他:
“时空之弦,已开始拨正。汝滞留此间,时日无多。”
李默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师父,您老人家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那我……大概还有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不过旬余。”
童渊抬头望了望似乎并无异常的天空。
“‘时空晷’之力虽被龙胆暂时干扰,但其根源仍在运转,不会容许汝这等‘异物’长久存于此世。”
“离去之时,龙胆枪或可为汝引路,破开壁垒。”
只有不到十天了……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瀑布下咬牙冲击着童渊布置的更高难度桩功的少年赵云。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得给这少年,留下点什么。
不是改变历史走向的剧透(那估计会被时空管理局直接叉出去)。
而是一些……或许能让他未来路走得更顺一点的经验包。
当天晚上,李默以“庆祝得枪”为由,难得地主动要求守夜。
让连日辛苦的童渊和少年赵云早些休息。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少年赵云因为疲惫而很快沉入睡梦中的脸庞。
李默盘膝坐在他旁边,手按龙胆枪,心神沉静。
他尝试着调动那与赵云灵魂深度融合后带来的、玄之又玄的精神力量。
结合龙胆枪那微弱的引导时空的特性。
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缕缕无声的讯息,如同编织梦境般。
缓缓送入少年赵云的意识深处。
他没有传授具体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招式,而是着重于“概念”和“思路”。
——关于如何在乱军之中,更有效地保护主帅侧翼,利用地形和小队配合,最大化个人武力的杀伤效率。
(来自长坂坡的实战“挂机”经验反思)
——关于如何辨别不同军队的旗帜、衣甲、阵型特点,快速判断其主将风格和可能的战术意图。
(来自被袁绍、曹操、孙权各路大佬“毒打”后的血泪总结)
——关于一些基础的战场急救常识,比如如何快速止血、固定骨折、辨别可食用草药与毒草。
(来自柳青的“粗暴”医术熏陶和自身多次挂彩的体会)
——甚至还有一点点,关于如何与不同性格的同僚(比如傲娇的关羽、莽直的张飞、腹黑的诸葛亮)打交道,既保持原则又不至于被穿小鞋的“职场”心得。
(来自现代社畜与古代同僚的碰撞感悟)
这些知识,被李默巧妙地包装成“古之兵家秘传”、“山野奇人异闻”甚至是“梦境感悟”的形式,模糊了具体来源,只保留核心的实用价值。
他就像一个即将离职的老员工,抓紧最后时间,把自己踩过的坑、总结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交接给那位即将正式上岗的“实习生”。
一连几夜,他都在进行着这种“梦境教学”。
少年赵云在睡梦中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悟,身体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防御或突刺的动作。
白天,李默则会找机会,以切磋交流的名义,用木枪将这些“梦境知识”进行实战演练和印证。
少年赵云学得极快,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让李默都时常感到惊讶。
“表哥,你这些想法……好奇特,但又感觉……很有用。”
少年赵云在一次对练后,擦着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默。
李默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梦梦到的嘛,乱七八糟的,你觉得有用就记着,觉得没用就当听个乐子。”
心里却暗道:
小子,这可是未来你这个本体用血与火换来的经验包,好好消化吧!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默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
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已经强烈到让他头晕目眩,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他手中的龙胆枪不受控制地发出低鸣,枪身上的龙纹光芒流转加速。
童渊和少年赵云几乎同时被惊醒。
“时候到了。”
童渊看着李默周身那越来越明显的空间扭曲感,平静地说道。
李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对着童渊,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传艺点拨之恩,弟子永世不忘!”
这一拜,真心实意。
没有童渊的默许、点拨甚至是那地狱式的训练,他不可能真正理解和掌握赵云的力量,更不可能有如今的灵魂融合。
童渊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
“去吧。汝之道路,在前方。龙胆在手,莫忘本心。”
“是!”
李默起身,目光转向一旁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圈瞬间红了的少年赵云。
“表……表哥……”
少年赵云的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攥着拳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李默心里也是一酸,他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少年的头,却发现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他改为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扯出一个笑容:
“子龙,哭啥!男子汉大丈夫!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梦话’,好好跟师父学艺!”
“将来……呃,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差点又想说“将来我们还会见面”,赶紧刹住。
少年赵云重重点头,泪水最终还是没忍住,滑落下来,但他立刻用力擦去,昂起头,大声道:
“我会的!表哥!我一定会成为像你……像你一样厉害的将军!荡平天下不平事!”
就在这时,李默手中的龙胆枪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虚空中传来,他身后的空间如同镜子般碎裂。
一个旋转着、充斥着混乱光影的漩涡骤然出现!
强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漩涡。
“表哥——!”少年赵云带着哭腔大喊。
在身体即将完全没入漩涡的最后一刻,李默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
对着那在风中倔强站立、泪眼婆娑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年,喊出了最后的话:
“子龙!记住你的本心!我们在未来再见!”
少年赵云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重重点头。
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杆普通的木枪,仿佛那是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源泉。
下一刻,强光吞噬了一切。
漩涡骤然收缩,消失不见。
山林间,恢复了清晨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残留的些许焦痕,以及少年赵云脸上未干的泪痕。
证明着方才那场超越时空的离别。
童渊默默走到少年身边,将手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少年赵云抬起头,望着李默消失的地方。
眼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他低声地,仿佛立誓般喃喃自语:
“未来……再见……表哥。不,是……未来的,我。”
他手中的木枪,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境的变化。
在晨光中,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微弱却坚韧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