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苑,静室之内。
凌邪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片梦幻绯红的彼岸花花瓣之上。花瓣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轮回生机,与洛雪体内那微弱、濒临寂灭的冰凤本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救治本源之伤,非同小可,稍有差池,非但无法治愈,反而可能加速其崩溃。凌邪虽心急,动作却愈发沉稳。
他左眼邪瞳悄然开启,眸底混沌气流流转,堪破虚妄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在他的视野中,洛雪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化为了无数细微能量流与法则丝线的交织。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她心脉深处,一团原本应该璀璨夺目、如同冰晶凤凰般的本源光团,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正在不断从中逸散,这正是她生命力流逝的根源。
而彼岸花花瓣在他眼中,则是一团高度凝聚、蕴含着“枯荣轮回”意境的生机法则集合体。
“不能直接灌输……”凌邪心念电转,根据邪瞳的洞察与净世雷玦传来的微弱指引,迅速制定了方案,“需以混沌雷源为桥梁,调和其霸烈,衍化其生机,使之与冰凤本源的‘冰’与‘生’之性相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雷源开始按照《混沌雷衍诀》中“衍化万方”的奥义缓缓运转。这一次,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创造与滋养。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紫色雷光,这雷光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滋养万物的气息,正是他初步领悟“生灭造化”真意后,对混沌雷源的一种精妙控制。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丝温和的混沌雷源,如同最纤细的丝线般,缓缓探入洛雪的心脉,轻柔地缠绕上那濒临破碎的冰凤本源。
昏迷中的洛雪,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外来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力量,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排斥。那温和的雷霆之力,仿佛带着安抚的效果,让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凌邪不敢大意,操控着那丝混沌雷源,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小心翼翼地梳理、稳固那些本源裂痕,暂时阻止其继续恶化。
这一步完成,他额角已微微见汗。这本源梳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拿起那片彼岸花花瓣,以混沌雷源将其轻轻包裹、炼化。狂暴的轮回生机在接触到混沌雷源的刹那,仿佛被驯服的野马,变得温顺而有序。凌邪以自身对雷霆的绝对掌控,将其中的生机之力一点点剥离、纯化,剔除掉可能带有幽冥死气的杂质,只留下最精纯的轮回生机本源。
然后,他引导着这缕被混沌雷源调和过的、蕴含着“枯木逢春”意境的生机之力,沿着之前构建好的雷霆桥梁,缓缓注入洛雪那布满裂痕的冰凤本源之中。
“嗡……”
当那缕绯红色的生机之力触及冰凤本源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的冰蓝光团,仿佛久旱逢甘霖,骤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无数细碎的冰晶在光团内部开始重新凝结、生长,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愈合!
有效!
凌邪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机之力的注入速度与强度,确保其与冰凤本源完美融合,而非强行覆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凌邪的灵力掌控与心神耐力都是巨大的考验。他必须时刻维持着混沌雷源的调和状态,精准地把握着生机输送的每一分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静室外,魏枫和几名弟子焦急地等候着,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静室内,凌邪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连续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与力量输出,让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状态再次感到了压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握着洛雪的手稳如磐石。
终于,当那片彼岸花花瓣彻底化为虚无,最后一丝精纯生机融入洛雪体内后,凌邪缓缓收回了混沌雷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动,几乎脱力。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疲惫,立刻以邪瞳仔细观察洛雪的情况。
只见她心脉深处,那冰凤本源光团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期璀璨,但裂痕已然大部分愈合,光芒稳定而柔和,不再有气息逸散。一股蓬勃的、带着冰寒与高贵意境的生机,正从本源深处缓缓复苏,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苍白的脸颊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周身上下那层几乎消散的冰蓝光晕,重新凝聚起来,虽然还很淡薄,却充满了活力。
成功了!
凌邪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他跌坐在寒玉床旁的蒲团上,看着洛雪安详的睡颜,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洛雪不仅本源伤势稳定下来,正在逐步恢复,甚至因祸得福,那融合了一丝彼岸花轮回生机与混沌雷源造化之力的冰凤本源,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品质似乎比受伤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了一丝。
“好好休息,等你醒来。”凌邪轻声说道,为她掖了掖被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吞服下一枚掌门赐予的紫府蕴神丹,开始运功调息,恢复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力与心神。同时,他也分出一丝神识,守护在侧,以防万一。
丹药入腹,化为温润的药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混沌雷源自主运转,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邪感觉恢复了大半时,静室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魏枫压低的声音:“凌邪,你怎么样了?孤剑云师兄那边……”
凌邪睁开眼,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恢复的洛雪,起身走了出去。
“洛雪师姐已无大碍,本源正在恢复,需要静养。”凌邪对一脸关切的魏枫说道。
魏枫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搓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走吧,去看看孤师兄。”凌邪说道。救治了洛雪,下一个便是孤剑云。
孤剑云被安置在另一处靠近凌邪住所的僻静院落。他昏迷不醒,并非因为本源之伤,而是神魂受到了某种诡异力量的侵蚀与封印,生机被不断吞噬。
凌邪检查着孤剑云的情况,眉头微皱。孤剑云的神魂仿佛被一层灰黑色的粘稠物质包裹着,不断蚕食他的精神与生机,使其陷入深度沉睡。
“这种力量……带着幽冥死气的特性,但又更加阴毒,似乎是某种诅咒与吞噬的结合。”凌邪沉吟。这手段,不像是周通能有的,更像是……逆生教!
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雷源探入其识海。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果然是这类阴邪力量的克星!那灰黑色物质在接触到混沌雷源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被迅速净化、蒸发了一小部分。
昏迷中的孤剑云,眉头似乎动了动。
“有效!”凌邪精神一振。虽然这侵蚀很顽固,遍布整个神魂,需要水磨工夫一点点清除,但至少找到了方法。
他不再犹豫,开始持续输出温和的混沌雷源,如同清泉洗涤污垢般,小心翼翼地净化着孤剑云神魂中的侵蚀之力。这个过程比救治洛雪虽然轻松一些,但也极为耗费时间和耐心。
数个时辰后,凌邪才暂时停下。孤剑云神魂外的灰黑色物质明显淡薄了一些,虽然仍未苏醒,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灰,呼吸也强劲了不少。
“照此下去,再治疗几次,孤师兄应当就能苏醒过来。”凌邪心中有了底。
离开孤剑云的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连续救治两人,凌邪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布下禁制,准备彻底恢复一番,然后便去宗门秘库,寻找巩固修为、冲击化海境的机缘。
然而,他刚刚盘膝坐下,院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略显陌生的弟子声音:
“凌邪师兄,掌门有令,请您前往‘刑律堂’一趟。”
刑律堂?
凌邪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周通之死,以及他回归后的一系列举动,显然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这刑律堂之行,恐怕不会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复平静,推门而出。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