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黑狱山脉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色。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低语。凌邪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完美融入阴影之中,《龟息灵隐诀》运转到极致,不仅收敛了气息,更刻意模拟出一种带着几分阴冷、几分凌厉的陌生气韵,与他平日的中正平和截然不同。
混沌邪瞳在黑暗中如同最敏锐的猎鹰之眼,清晰捕捉着林间一切细微的能量流动与生命痕迹。他根据百晓堂的情报和自身感应,正朝着葬魔渊方向潜行。
忽然,他脚步一顿,身形如同磐石般定在一株巨树的虬根之后,气息彻底内敛。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抹素白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云芷鸢。
她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裙,身姿窈窕,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月下仙子遗世独立。但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色光晕,手中那枚玉佩正散发着温润而警惕的光芒,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凌邪心中微动,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她相遇。看她姿态,似乎是在警戒,也可能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漆黑的、带着腥臭味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射向云芷鸢的后心、脖颈与双腿!箭簇上幽光闪烁,显然淬有剧毒!
是黑风寨的伏击!
云芷鸢仿佛背后长眼,在弩箭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翩然旋转,素手轻挥,一道凝练的白色光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叮叮叮!”
弩箭撞在光盾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尽数被弹开,箭身上的毒液溅落在草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云芷鸢清冷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一丝愠怒。
四名身着黑衣、胸口绣着骷髅头的黑风寨修士从阴影中窜出,两人持刀,两人捏诀,修为皆在纳灵境一二重之间,配合默契,呈合围之势扑向云芷鸢!刀光凌厉,术法阴邪,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云芷鸢黛眉微蹙,她身法灵动,在四人围攻下如同穿花蝴蝶,白色光晕时而化盾防御,时而凝练成刃反击,招式精妙,灵力纯净而磅礴,竟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暗处的凌邪冷静观察着。云芷鸢的实力比在凌家时更强了,恐怕也已接近纳灵境。她的灵力属性与黑风寨的阴邪之气截然相反,互相克制。
但他注意到,云芷鸢的招式虽然精妙,却似乎少了几分杀伐决断,更多的是制伏与驱逐,这让她在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邪修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一名持刀邪修找到空隙,刀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撩向云芷鸢肋下,另一名邪修则暗中释放出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干扰她的判断。
云芷鸢光盾回转,挡开刀锋,但对那精神冲击的应对稍显迟缓,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另一名捏诀的邪修眼中凶光一闪,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强烈腐蚀气息的鬼爪已然凝聚,抓向云芷鸢的后背空门!
危机时刻!
一直静观其变的凌邪,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
他动了!
并非直接现身,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掠出,目标并非云芷鸢,也非那施展鬼爪的邪修,而是——旁边另一名正在全力维持合围阵势、警惕四周的持刀邪修!
《惊鸿步》与《游鱼步》结合,速度快到极致,却又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在那持刀邪修完全没能反应的瞬间,凌邪并指如剑,《碎星指》凝聚着高度压缩、模拟暗系侵蚀之力的“万化灵力”,如同死亡之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后脑与颈椎的连接处!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那持刀邪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惊!
云芷鸢压力一轻,趁机荡开另一人的攻击,美眸惊疑地扫向凌邪出现的方位,但只看到一个融入夜色的模糊黑影。
那名施展鬼爪的邪修更是骇然,攻势不由得一缓。
凌邪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没有使用任何标志性的招式,身法也刻意做了改变,指力模拟的也是阴暗属性,再加上夜行衣和改变的气息,他自信云芷鸢无法认出。
“老四!”
“小心!还有高手!”
剩下三名黑风寨邪修又惊又怒,攻势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混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生怕那神秘的杀手再次出现。
云芷鸢得到喘息之机,眼神一凝,不再留手。她手中玉佩光芒大盛,一道纯净浩然的白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净世莲华!”
光环过处,黑风寨邪修们发出的阴邪术法如同冰雪消融,纷纷溃散!三人如遭重击,闷哼着倒退数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显然被这圣洁的力量所克制。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惧意。一个云芷鸢已经难以对付,再加上一个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神秘高手,今晚注定讨不了好。
“撤!”为首那人低喝一声,三人毫不犹豫,转身便向密林深处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云芷鸢并未追击,她散去周身光晕,微微喘息,清冷的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凌邪刚才出现的那片黑暗区域。
“阁下何人?为何出手相助?”她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刚才那道黑影的身法和指力,给她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快、准、狠,带着冰冷的杀意,却又在关键时刻帮了她。而且……不知为何,那惊鸿一瞥的身影,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仔细感知那残留的阴冷气息,又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对不上号。
凌邪隐藏在黑暗中,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彻底消失。他听着云芷鸢的问话,心中波澜不惊。
现在,还不是与她相认的时候。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与“圣道遗孤”的关系也太过复杂。
他没有回应。
林中只剩下风声和云芷鸢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云芷鸢知道对方不愿现身,她对着黑暗微微欠身:“无论如何,多谢阁下出手。此人情,云芷鸢记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虹,朝着葬魔渊的方向继续前行,只是心中,对那道神秘的黑色身影,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疑问。
待云芷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凌邪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名黑风寨邪修的尸体,眼神冰冷。
“黑风寨的触角,伸得还真长……”
他抬头望向云芷鸢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葬魔渊深处。
“看来,这趟浑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有立刻跟上云芷鸢,而是选择了一个略微偏离的方向,同样向着葬魔渊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夜色更深,森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已然汹涌。凌邪与云芷鸢,这两条因宿命而交织的线,在这黑狱山脉的夜晚,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碰撞,也为后续更激烈的交锋,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