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寂灭雷海的刹那,预想中狂暴的能量冲击并未立刻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寂静与沉重。
仿佛一步从喧嚣的尘世,踏入了万物终结的归墟。周围是缓缓流淌的、颜色近乎纯黑的液态雷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移动,如同凝固的黑暗之河。一种无法形容的庞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压力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基,仿佛要将闯入者的存在痕迹,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
凌邪周身的乌紫色雷弧剧烈闪烁,与这纯粹的寂灭之力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若非他已融合雷尊印记,对寂灭意境有了极深的领悟,仅凭化海境的修为,恐怕在进入的瞬间,神魂便会被这无处不在的寂灭意志同化、消散。
云芷鸢的情况则更为艰难。琉璃圣光在这纯粹的寂灭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孤灯,被压制得仅能护住周身三尺范围。圣心之力与寂灭之力本质相悖,在此地消耗巨大,她脸色微微发白,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抵抗那股抹除生机的力量。
“跟紧我!”凌邪低喝一声,将混沌雷域收缩,紧紧包裹住两人。他手腕上的闪电烙印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驱散了部分压力,更在这片死寂的雷海中,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两人如同在粘稠的墨汁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每前进一段距离,那神魂层面的压力便沉重一分。凌邪能感觉到,净世雷玦的召唤源头,就在这片雷海的最中心。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又或许是漫长的一年。在这片失去时空概念的领域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前方的“海水”颜色开始发生变化。那极致的黑暗开始褪去,逐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混沌之色。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没有流淌的雷浆,只有一片虚无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巨大碎片,而是一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与无数生灭不定的雷霆符文的晶体。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是整个寂灭雷海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光芒闪烁,都引动着整个雷海的律动。
净世雷玦想要补全的核心,混沌雷尊留下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传承碎片,就在眼前!
然而,在这枚混沌晶体之前,还悬浮着一道模糊的、由纯粹雷霆意志凝聚而成的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轮廓。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是万雷的主宰,是雷霆大道的化身!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万古轮回的无上威严。
仅仅是注视着这道虚影,凌邪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敬畏。云芷鸢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琉璃圣光剧烈摇曳,几乎要崩溃散去!
这并非敌意,而是那虚影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便已如此恐怖!
“后来者……”
一个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意念,直接在凌邪和云芷鸢的识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与威严。
“汝,可做好了承载吾之道的准备?”
这虚影,竟是混沌雷尊留在此地的一缕残存意志!是守护这最后传承的最终考验!
凌邪强行压下神魂的悸动,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地迎向那道虚影。他能感觉到,净世雷玦在气海中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臣服的嗡鸣,手腕上的闪电烙印也在微微发烫,与那虚影产生着共鸣。
“晚辈凌邪,愿承雷尊之道,执掌雷霆,肃清寰宇!”凌邪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回荡,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桀骜与坚定的信念。
那雷霆虚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审视着凌邪的根骨、神魂、乃至道心。
“汝身负混沌,瞳破虚妄,心藏魔噬……道基迥异,却与雷霆有缘……”虚影的意念如同扫描般掠过凌邪全身,“然,吾之道,非唯力量,更重其心,其志,其承担!”
“汝可知,执掌雷霆,意味着什么?”
凌邪脑海中瞬间闪过获得雷尊印记时看到的那些零碎画面——星辰生灭,与黑暗征战,以及那“肃清寰宇”的沉重使命。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意味着守护,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以雷霆之力,荡涤污秽,斩灭邪祟,维系天地正道!”
“正道?”虚影的意念似乎起了一丝波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何为正?何为邪?力量本身,并无善恶。”
“力量无善恶,但执掌力量的人有!”凌邪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我之道,不求兼济天下,但求问心无愧!以我之雷霆,护我所爱,斩我所恨!若这天地正道晦暗不明,那我便用这雷霆,劈出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并非什么豪言壮语,却发自肺腑,带着凌邪一贯的执着与霸道!
那雷霆虚影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云芷鸢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能感觉到那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仿佛在衡量,在抉择。
终于,那虚影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问心无愧……劈出朗朗乾坤……好!很好!”
“吾之道,传承万古,寻觅有缘。非是寻觅完美契合者,而是寻觅……敢于打破枷锁,敢于以自身意志定义雷霆之人!”
“汝,虽非纯粹雷体,道途亦险,然心志之坚,意念之纯,更胜前人!”
“此最后传承,予汝!”
话音落下,那悬浮的混沌晶体骤然爆发出亿万道混沌雷光!整个寂灭雷海随之沸腾、咆哮!所有的寂灭之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那枚晶体,然后透过晶体,化作一道洪流,冲向凌邪!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狂暴的灌输与洗礼!
“呃啊啊啊——!”
凌邪发出痛苦的咆哮,感觉自己的身体、神魂、乃至真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粉碎,然后又在那磅礴无尽的混沌雷霆本源中重组、凝聚!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化海境后期巅峰……化海境大圆满……
那层困扰了无数天才修士的、化海与神通之间的天堑鸿沟,在这混沌本源的冲击下,竟开始剧烈摇晃,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他气海中的净世雷玦发出圆满无瑕的清鸣,所有的裂纹彻底消失,化作一枚浑然一体、流淌着混沌气流、表面有亿万雷霆符文生灭的完整雷玦!一股完整、圆融、至高无上的雷霆权柄之感,涌上凌邪心头。
云芷鸢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她能感觉到,凌邪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其气息之恐怖,已然超越了化海境的范畴,真正触摸到了那法则的门槛!
而那道雷霆虚影,在完成传承的刹那,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在雷光中挣扎蜕变的凌邪,那亘古不变的意念中,似乎闪过一丝……期待?
“后来者……前路艰险……望汝……勿忘今日之言……”
意念消散,虚影化作点点雷光,彻底融入了周围的混沌之中。
寂灭雷海的核心,重归寂静。只剩下那接受着最终传承,即将破茧成蝶的凌邪,以及为他护法,眼神复杂的云芷鸢。
而在这片雷海之外,那些感知到核心区域恐怖波动的各方势力,已然蠢蠢欲动。风暴,即将达到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