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军事会议的通知下达得猝不及防,红头文件上的“紧急”二字像是烧红的烙铁。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几座小山。与会的都是些肩上扛着星星的军方巨头,但此刻,每个人紧锁的眉头和一言不发的样子,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棘手”。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头顶:是否,向正在崩溃的欧洲,增派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兵魔机甲部队。
“我反对。”
一声沉闷的嗓音打破了死寂。鹰派的李将军手掌“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轻轻一跳。他环视一圈,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帮他们?凭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诸位记性没那么差吧?几个月前,赵美姬同志在他们那儿遭了什么罪?要不是我们的航母战斗群直接开进地中海,歼击机编队挂着实弹在他们首都上空‘友好访问’,美姬同志现在就是一块躺在手术台上的肉,被那帮杂种切片研究!”
“现在火烧到自己眉毛了,知道摇尾巴了?晚了!”李将军冷笑一声,“我建议,一个兵都不派!就让他们在自己挖的坟坑里再多滚几圈,等他们流干了血,哭哑了嗓子,我们再去,那才叫‘驾临’!到时候,他们拿什么跟我们谈条件?这他妈才叫战略定力!”
他的话糙理不糙,会议桌旁,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国与国之间,哪来的温情脉脉,从来都只有冰冷的利益算计。
“老李,过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将军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声音温和却有分量,是鸽派的王政委。“你的火气,我理解。但账,不能这么算。”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而深邃:“咱们老祖宗传下来四个字,唇亡齿寒。欧洲要是真烂透了,成了一个往外喷吐怪物的粪坑,你觉得那些东西会办护照、走海关吗?到时候,我们的边境线就是新的前线。把火摁死在别人家里,总比烧到自家院子强。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至于人道主义,那是说给外面听的。”王政委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些,“但我们是‘人’,看着几千万人活生生被怪物撕碎,什么都不做……那我们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别?大国担当,不是一句口号,是关键时刻敢不敢扛事。”
争吵声渐息,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的刘振国身上。他却没看左右的同僚,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会议桌最末端,一个几乎要被淹没在将星中的年轻人——方以岑。
作为兵魔的总设计师,这个技术天才今天被特许列席。
“小方,别听他们吵。”刘振国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给我们交个底。我们的家底,能支撑多大的场面?”
方以岑扶了扶厚厚的黑框眼镜,站起身。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程师夹克,在这满屋的将星军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一串串数据流淌而过。“报告主任,及各位首长。”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组代码,“兵魔三号生产线已满负荷运转,材料和能源供应充足的情况下,月产量可以突破五十台。机甲,管够。”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才说出那个最关键的词:“但,‘人’不够。”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了滚热的茶杯里,瞬间让所有沸腾的争论都安静了下来。
“机甲的驾驶,不是开坦克或飞机。”方以岑用了一个奇怪的词,“驾驶员通过神经连接,要把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嫁接’到机甲的机关核心上。我们称之为‘精神同调’。要达到这个水平,除了需要一定天赋外,驾驶员必须至少是引气三层的实力。”
“刨去牺牲和淘汰的,我们目前全部的合格驾驶员,一共九十七人。派去欧洲的是最顶尖的十个。剩下的八十七人,就这点人,要保护偌大一个国家,实在是自顾不暇。”
方以岑的报告像一桶冰水,把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将军们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没有了驾驶员,那堆比黄金还贵的大家伙,就是一堆废铁。
“极限。”刘振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告诉我,我们的极限是多少?”
方以岑和身边的几位作战参谋在战术平板上飞快地划动,进行着紧张的推演。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精简所有流程,预备队的规模控制在最小……我们最多,还能挤出二十个人。两个小队。”
二十。
三十台。用三十台兵魔,去填欧洲那个无底洞?
在座的谁都明白,这不是杯水车薪,这简直就是往大火里泼了一口唾沫。
但,这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了。
“就派这二十台。”刘振国一锤定音,结束了所有讨论。他的目光扫过李将军和王政委,“这不光是援助,更是练兵!把我们的兵崽子和新机甲,扔到最烂的泥潭里去滚一滚,用怪物的血,开锋我们的刀!顺便,也让全世界看看,谁才是这个星球上真正能扛事儿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来上报,要是出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
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冰冷而锋利:
“但是,我们的援助从不免费。你去告诉北约那帮绅士,想要我们的‘守护者’,行。拿出三样东西来换。”
“第一,他们在欧洲所有的军事基地,对我方无条件开放。”
“第二,所有超自然事件的原始情报,一帧不删,一个字节不改,全部共享。”
“第三,我们的战士在欧洲战场上缴获的一切,从怪物的牙齿到它们的核心,哪怕是一块带血的石头,都姓‘中’!”
“他们答应,运输机半小时后就能上天。不答应,”刘振国靠回椅背,淡淡道,“就让他们继续向上帝祈祷吧。”
这条件,不是苛刻,是敲骨吸髓。
但不到半天,北约最高司令部就发来了回电,只有两个字:同意。
三天后,二十台崭新的兵魔机甲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由重型运输机搭载,从西北的戈壁深处呼啸升空,如二十支射向西方的利箭,刺破云霄。
运输机巨大的机舱内,灯光昏暗。一个年轻的驾驶员正低着头,一遍遍地用软布擦拭着怀里的头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叫陈舟,二十一岁,是这批驾驶员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反而藏着一丝被压抑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二十个兄弟,是三十艘冲向末日海啸的小舢板。
但他们,也是国家递出的,最锋利的一把手术刀,要去剖开那片大陆腐烂的血肉。
哪怕最后被风暴撕碎,也要在浪头上,溅起一朵属于中国的,血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