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政推着那口巨大的铜箱,像一头被榨干了所有力气的蛮牛,一步一挪地蹭到大殿门口时,他体内的真元已近乎告罄。
他现在无比确信,始皇帝留下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考验后人的力量。
纯粹是恶趣味。
就是想看看两千年后的子孙,是怎么在他面前出糗的。
轰隆隆……
沉重的大门感应到他的气息,再次向内缓缓洞开,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它的喉咙。
门外,光影流转。
一道火红的身影带着焦灼的风,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是赵美姬。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秦政那张汗湿后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目光,被秦政身后那个庞然大物死死钉住。
那是一口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青铜箱。
古老、森然,散发着足以压垮心神的蛮荒气息。
“我的天……”
赵美姬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围着铜箱快步走了一圈,伸出纤手敲了敲,沉闷的“铛铛”声,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
“你……你这是从里面拆了个帝王棺椁出来?”
“奖励。”秦政有气无力地甩出两个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你老祖宗给的。”
他现在只想立刻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地宫。
“别跟看西洋镜似的,过来搭把手。”秦政催促道。
“怎么搭?这东西跟长在地上一样!”赵美姬用尽全力推了一下,铜箱纹丝不动,她瞬间就垮了脸。
秦政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有了主意。
“你站我前面,用点小火对着地面,别烧坏了地面,而是用火劲在地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斥力气膜!”
“把它当气垫船推?”赵美姬瞬间领悟,眼睛亮了起来。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好嘞!”
赵美姬立刻来了精神,跑到秦政前方,双手掌心腾起两团凝而不散的橘红火焰。
她没有直接炙烤地面,而是将火焰的劲力精准地压下,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砖上,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灼热气浪。
于是,在这座沉寂了两千年的始皇正殿内,上演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身穿火红作战服的美艳女子,双掌虚按,真元鼓荡,小心翼翼地在前方“造路”。
一个身着玄色深衣的俊朗青年,则在后方,将全身残余的力量都压榨出来,推动着那口巨箱,在无形的气浪上,艰难却坚定地滑行。
没有劳动号子,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青铜箱与地面间那令人牙酸的“滋滋”摩擦声。
站在殿外的赵内侍,那张万年不变的石雕面孔上,竟因过度的震惊,浮现出一丝龟裂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那由机关术构成的核心,快要系统崩溃了。
活了两千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公子和……和公子的女人。
好不容易,两人合力将这尊大佛请出了阿房宫正殿。
穿行在地下咸阳城空旷的街道上,气氛陡然一变。
街道两旁,那些静立不动的文武百官俑,它们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这口巨大的铜箱。
无声的注视,汇聚成一片死寂的海洋,几乎要将人的神魂都冻结。
秦政和赵美姬收起了所有心思,面色凝重,加快了步伐。
很快,他们回到了来时的通道,再次看到了那两尊如山岳般伫立的将军俑。
王离和蒙放。
他们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口铜箱上,石质的眼眸深处,闪动着了然的光。
“公子,已取得陛下遗泽。”
王离那沉闷如战鼓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甬道都在嗡鸣。
“我等之使命,亦将告一段落。”
秦政停下脚步,对着两位将军俑,再次郑重地躬身行礼。
“政,多谢两位将军一路护持。”
“职责所在。”
另一个更加刚硬冷冽的声音,从蒙放的石躯内传出,带着金石之音。
“此为宿命。”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与肃杀,笼罩了整个空间。
“公子,请听好。”
“自今日起,始皇陵核心禁制,将彻底封死。”
“地宫之门,永不再开。”
王离的声音接了上来,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砸在秦政和赵美姬的心头。
“除非……陛下归来。”
“若有后人,妄图以蛮力破门……”
蒙放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这地下的十万大秦锐士,将尽数复苏!”
“踏出皇陵!”
“涤荡人间!”
王离最后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届时,血流漂杵,天下缟素,非我等所愿。望公子……好自为之。”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跨越了两千年的、冰冷的事实陈述。
秦政和赵美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毫不怀疑,一旦那个最终禁制被触动,这十万个由活俑术和机关术造就的、悍不畏死的兵马俑军团,真的会从骊山地底爬出来,将整个世界,化为一片血色的焦土。
那将是远比任何已知灾难都恐怖百倍的,真正意义上的……末日天灾。
“晚辈明白。”
秦政神情肃穆到极点,一字一句地沉声回应。
“我会将将军之言,原原本本地转告当世。大秦的安宁,便是华夏的安宁。”
“如此,甚好。”
王离和蒙放的声音,渐渐低沉,最终消散。
他们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也缓缓归于死寂,眼眸深处最后闪动的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他们,又变回了两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秦政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与自己交流。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两位忠诚守护了帝国两千年的将军,然后和赵美姬一起,推着铜箱,走进了通往地面的甬道。
身后。
长明灯的光芒,一盏,一盏,接连熄灭。
无边的黑暗,如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从后方追赶而来,吞噬了一切历史的痕迹。
当秦政推着铜箱,重新沐浴在现代灯光下,走出甬道口的那一刻。
早已等候在外的张勇和一众神农卫战士,以及闻讯赶来的刘振国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口巨大、古朴、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青铜巨箱上。
“这……这……”
刘振国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扑了过来,他戴着白手套的手,颤抖着,却又不敢触碰,只是虚虚地抚摸着箱体上冰冷的云雷纹。
他的眼神,是信徒见到了神迹般的狂热与痴迷。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政,声音嘶哑地挤出一句话。
“秦顾问……你们这是……把始皇帝的‘遗产’,整个给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