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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二百年了……”
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正是之前回响在他们神魂深处的那个声音。
“朕的血脉后裔,你,终于来了。”
声音并不响亮。
可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脏上,激起沉闷而痛苦的回响。
赵美姬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满弓,想也不想地横跨一步,挡在秦政身前。
她掌心升腾的不再是火焰,而是压缩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裂的炽白色光团。
蒙展的动作更为直接,战术长刀的刀锋划破空气,冰冷的刀尖死死锁定怪物的咽喉,眼神锐利得要刺穿阴影。
“不必紧张。”
那怪物对他们的敌意视若无睹。
它那双非人的金色竖瞳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其中投下倒影。
它只是看着秦政。
看着这个与它血脉相连,却隔了两千二百年时光的后辈。
“在朕的昆仑,没有人能伤到你们。”
“除非,朕想。”
平淡的陈述,却蕴含着一种修改天地规则般的绝对意志。
秦政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将翻涌的气血与神魂的震颤压下。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赵美姬绷紧的肩膀上,示意她退后。
然后,他向前一步。
独自一人,正对着那个由“人”与“兽”拼接而成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抱拳。
他只是将脊梁挺得笔直,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的目光,迎上了那双俯瞰众生的金色竖瞳,语气同样平静,却带着凿刻在血脉深处的骄傲。
“后辈,嬴政,见过先祖。”
他用了自己的本名。
嬴政。
当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他不再仅仅是秦政,而是承载着一个古老姓氏所有荣光与罪孽的继承者。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怪物亘古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光芒骤然收缩,又猛地扩张。
“嬴政……”
它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尘封了两千年的苦酒。
“好,很好。”
“还记得自己的姓氏,不枉为我嬴氏子孙。”
它动了。
绕着秦政,缓缓踱步,矫健的豹躯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感,那条修长的豹尾在光滑如镜的黑玉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过,留下一道无形的轨迹。
它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注视。
那是一种剖析,一种洞穿。
秦政感觉自己被剥开了,从每一寸筋骨,到神魂的每一个念头,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筑基圆满,神魂凝练,走的是以神御力的路子……”
怪物停下脚步,重新站到秦政面前,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似于“赞许”的情绪。
“不错,比朕当年,根基还要扎实几分。”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它话锋一转。
“再晚几百年,朕或许就真的疯了。”
疯了?
秦政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
“先祖此言何意?”他无法抑制地问出口。
怪物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了抬那只半兽化的爪子。
“坐。”
一个字。
五人身后的黑玉地面,无声地隆起,化作五个散发着幽光的黑玉蒲团。
凭空造物。
这份伟力,让刚刚稍稍平复心绪的众人,再次感到一阵窒息。
秦政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选择带着众人坐下。
实力差距悬殊至此,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表演,不如静观其变,从这诡异的对话中寻找生机。
看到他们坐下,那怪物的脸上,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
它自己则顺势在不远处趴伏下来,姿态慵懒,宛如一头假寐的猎豹,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魄,却随着它的呼吸,笼罩着整个祭坛。
“朕,即嬴政。”
它再一次宣告。
这次,不再是疑问,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惑。”它的金色竖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比如,朕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又比如,朕将你们引来此地,究竟图谋什么。”
它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针,精准地刺中了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赵美姬掌心的光芒再次明亮起来,她觉得下一秒,这个老怪物就要撕下所有伪装。
秦政的肌肉也全部绷紧,神魂之力暗暗流转,准备好了最惨烈的爆发。
然而,始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准备都落在了空处。
“想知道朕为何变成这样吗?”
“想知道朕为何要等你们两千年吗?”
它的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阴谋,反而透出一种积压了两千二百年的……疲惫。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选择说起。”
嬴政的目光陡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祭坛的穹顶,回到了那个风雨如晦的遥远年代。
“一个关乎长生,也关乎死亡的选择。”
它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布满鳞片与硬毛的爪子,看着上面寒光闪烁的利刃,声音变得幽邃。
“当年,李耳告诉朕,摆在朕面前的,有三条路。”
“三条,通往长生的路。”
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能将灵魂冻结的,彻骨的冰冷。
“但朕后来才发现,那不是三条路。”
“那是三条……死路。”